2007年11月2日星期五

敢愛敢恨

這個星期一直都在「搏盡」,今天都在醫院翻看病歷、入電腦、寫程式來計算,到晚上總算是完成了初步數據分析。
終於,到這個時候我才可以靜下來、休息一下。

今晚電視有一個清談節目,訪問某位剛誕下孩子的女歌星。
她說:「當女孩的時候,很想快高長大成人;當少女的時候,多愁善感,戀愛大過天,敢愛敢恨;當女人的時候,害怕自己將來沒有終身伴侶,想組織家庭,視生孩子為天職;當太太的時候,全情投入自己的家庭,母愛旺盛,眼中只有丈夫和孩子;當婆婆的時候,看破紅塵世事,千帆過盡,安享晚年。」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位女同學。
如果要我形容她的話,我會用「幼稚」、「無知」、「孩子氣」這幾個詞語。
當女星說到「敢愛敢恨」時,我竟然會想起她。
平日,她常常對我說心儀男生的一舉一動,那怕只是一舉手一投足,她都會主動報告,問我那個男生這樣做背後有甚麼心意。
最初我也會語重心長,認真的和她分析一下;但久而久之,小弟開始有點兒不勝其煩,把她敷衍過去便算了。
有陣子在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她又向我報告那男生的行蹤,換來的會是:「怎麼你有這麼多時間去留意男生的?你不如用這些時間去讀書、溫習吧!」

她無辜的說:「哎呀,再幫我猜一下他的心在想甚麼嘛!」
我忍無可忍回答:「你用自己的心去猜人家的心,猜出來的結果,都是你心所想的,多於他心所想吧!想知道他在想甚麼,就親自去問問人家啦,不要這麼麻煩,猜來猜去好嗎?」
「你不覺得,這個過程很好玩的嗎?」
「有甚麼好玩?你當男女關係是遊戲嗎?」
「不是啊,當他待你好的時候,你會很高興;當他待你差的時候,你又會更覺得他待你好時那份快樂更珍貴;當然最開心的,就是他先待你差,最後他的心也是歸你的時候啦!」

以前的我,也許會完全同意她的看法;但現在的我,卻不敢苟同了。
因為,我愈來愈輸不起。
也許,是自己入了這一行的關係,使曾經很情緒化的我,更覺得以不變來應萬變、用一顆安穩冷靜的心來面對生離死別更重要。
也許,更大的原因,是因為以前的我,曾經徹徹底底的傷過,那怕只是重演一小段的歷史,也會使我很敏感,勾起從前的回憶,馬上保護著自己。
也許,最大的原因,是現在的我,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愈來愈高……不希望有任何的失誤和差錯。
當然,這對我從醫來說,是一件好事,但若然當我把感情也納入這個要求的時候……就真的很強人所難!


某日午飯的時候,和天娜聊起這個話題來。
天娜說:「噓噓,你怕甚麼,當個男醫生啊,將來要多漂亮、溫柔的太太都可以呢!」
我說:「怎麼說這樣的話啦,誰看上我大概真的要來看看郭醫生你了。」
「我這個當女醫生的就麻煩點了,這個世界有這麼多大男人,總覺得女醫生眼角高、難服侍啦……」天娜感慨說:「而且,將來結了婚、生了孩子之後,都不知道應該照顧孩子,還是繼續行醫,顧個女傭啦,又怕孩子會跟著女傭多於自己……」
「其實,當個男醫生,都會有自己的煩惱……」

雖然很多人也說,男醫生將來會很受歡迎,各色各樣的女孩子任君選擇……
但不要以為念得書多就會很聰明,其實我和普通的男生沒兩樣,都是笨笨的,不太懂得看透女孩子的心。
我最擔心的,就是我未必會分辨到,哪一位是真正從心的喜歡我、哪一位只是喜歡我小小的名利。

從小到大,我都很期望早一點找到自己的終身伴侶。
因為兩小無猜的年紀,大家都天真無邪,清純如白紙,不會各懷鬼胎,一起奮鬥、一起渡過難關。
自古有云:患難見真情,我相信經過時間的洗禮和試煉,真金(心)不怕洪爐火,終會雕琢出一段珍貴的情誼。
況且,大家愈早相識,有更多的時間去了解對方是否適合自己,而非為成父母之命,趁未到中年快快建立一個家庭,才倉卒找一個未必和自己合得來的伴侶。

以前的我,抱著這個信念,敢愛敢恨過。
日子遠去了,那段轟轟烈烈的歲月亦隨風而逝,沒錯,我的確由一個衝動的小伙子蛻變過來,成為今天更見成熟的我。
我恍似是有著一顆穩重的心,但細心看,它的表面刻著不少的疤痕。
每多一道疤痕,我就會把我的心抱得愈緊,鎖得愈深。

到了現在,我仍然是很謹慎,不願意把自己的心貿貿然拿出來。
有陣子,我的心深處仍然在對我說:「不如,給自己和別人一個機會吧!」
每一次,當我聽到這一句話時,我便會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它終有一天會成為我心的遺言。

忽然之間,我很羨慕那位「敢愛敢恨」的女同學。
因為,她真的很勇敢,也很真心。

2007年10月7日星期日

鏡子

常言道:朋友是一面鏡子,好讓我們可以看清楚自己。

朋友某天問:「你會支持我嗎?」
鏡子不置可否,它說:「若然你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便去做吧,休理會旁人的目光。」
自此以後,朋友愈來愈少再照鏡子了,因為他買了一個萬花筒,只管沉醉於筒內那個花花萬千的世界當中。

鏡子開始擔心,因它知道朋友未必能夠在萬花筒中看到自己最真切的一面。
它苦苦哀求朋友回來照照它,讓他看看自己在這些日子來的變遷,可惜仍然不得要領。
朋友說:「給我一點時間,好嗎?這陣子萬花筒壞了,我得先把它修理好再算。」
鏡子點點頭,默默地等待朋友。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微塵一點一點的累積在玻璃面上,那面被冷落的鏡子,失去了昔日的光輝。
也許朋友不會曉得自己冷落了鏡子,因為他已經忘記了鏡子的存在。
那面無人打理也無人照的鏡子,漸漸被朋友推進了回憶的廢墟。
在被推土機壓碎的一刻,鏡子沒有任何怨言,因為,當日是他失職,以為朋友需要的是支持,所以沒有把最真實的影像反映給他看。

某天,朋友從婚紗店的櫥窗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赫然想起了那面久違了的鏡子。
這時候,他的手中仍然握著那個鏡子默許他買的萬花筒。

2007年9月15日星期六

Immunity

身體之所以能夠抵禦各種病症的侵襲,全靠一套完善的免疫系統。
我很喜歡讀免疫學,因為每一種細胞的分工都很細緻,就像有一個城市、或是一個國家,有不同種類的軍隊,執行著各種任務。
有的駐守在邊疆,有的駐守在城市,有的負責四周巡邏;他們會用著不同方法去殺死入侵者,有的用槍,有的用刀,有的用箭。
他們大多數時候,也會忠心耿耿的守護著自己的國家;偶然也會有一些造反的叛軍,攻擊自己的細胞,引致紅斑狼瘡、血癌等病症。

免疫系統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可以透過軍事演習,來提升個別兵種的實力。
在接種疫苗之後,他們會記得入侵者是長甚麼樣子的,下次再來的時候,敵人還來不及拿出武器,免疫系統便已經架好機槍、列好導彈,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迎戰。
生物與生俱來就是這樣懂得保護自己,因為他們有記憶去錄取經驗,由經驗可以學習,去改變,去成長,去進化,使自己免受傷害。

記得小時候和爸媽到酒樓品茗時,很喜歡玩弄餐桌上的餐具,想必每位小孩子也是。
哥哥以前就是最喜歡玩茶壺,老爸便二話不說,捉著他的小手,猛然地往那熱騰騰的茶壺按下去,燙得他呱呱大叫,自此之後,就算把茶壺放到面前,哥哥也不敢再碰它,因為他記得茶壺曾經給他痛苦的記憶,下一次便會懂得防備。
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我是贊成用適當的武力去教導小孩子的;最少他們可以由痛苦中記得自己做過錯事,而避免去再犯錯。

免疫系統中的記憶細胞,每遇過一種入侵者,便把他們認著;我們的記憶系統,也是這樣一點一滴的把生活中傷害過自己的事物記錄下來。
昨天的溝通課中,教授說過,醫生和病人的看法和期望是未必相同的。
這是因為,每位病人都有自己的經驗和見聞,你這個西醫說,開刀割了那個瘤是最好嗎,病人腦袋一轉、眼睛一閃,拍桌子大叫:「不,我不做!」
這時候,病人就開啟了他的免疫系統:「我的舅公的兒子的表姨媽就是因為這一刀而斃命的,現在你還要我吃一刀,不好了吧?」
當醫生的,也許會覺得很奇怪:「你這個刁民,不動手術你一年內便仙鶴西遊啦,為什麼救你命的方法也不接受呢?」
沒法子,你不明白他的想法,不了解他有這一個死穴的話,再也沒法溝通下去。

每個人的經歷,正如每個人的免疫系統一樣,都是不盡相同的,有些人會對海鮮敏感,有些會對花生敏感,你是無法一概而論──每個人都是獨一無異的。
中六的時候,我們大伙兒到海洋公園去,有朋友會不斷的玩跳樓機,可是我受不了,我只會在一旁看著大家玩,待會兒玩海盜船時我再加入;可是有些朋友,「牛高馬大」,卻害怕玩機動遊戲,只想在海洋館和劇場和海豚、海獅一起待過半天,各適其適,皆大歡喜。

在六歲的時候,老爸給我買了個小籃球和我玩。
當他把球拋給我時,不慎擊中我的鼻子,當場血流如注,從此我便十分害怕打籃球。
有些知己朋友聽過我這一年來的心事後,都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大家都在批評我,說我畏懼、怯懦。
這是因為多年前的一件事使我耿耿於懷,當時的情境仍然歷歷在目,不敢再做一次,免得自取其辱。
我就是害怕那份痛苦的感覺,尤其是當我現在才算是康復不久,就當我是苟且偷安吧,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力去承受多一次的傷害。

記憶使我們強化了自己的免疫系統,令我們懂得保護自己免受傷害;
但是,過強的免疫系統,卻會引起過敏,也許還會侵害自己的細胞。
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我卻因為記憶教我恐懼,所以我做不到。
有一種藥,可以使人拋開恐懼,你知道是甚麼嗎?
如果你有的話,可以給我嗎?

2007年7月6日星期五

真愛難求

十年過去了。
在電視機一片歌舞昇平,也許是粉飾太平的熱烈氣氛中,我反而覺得這個社會有點兒虛偽。
在這十年裡面,不知道你覺得香港有過甚麼改變呢?
屏風樓多了?經濟好了?污染嚴重了?
在過去的十年,我走過了我的青蔥歲月,好歹也由一個黃毛小子變成一個成年人了。

這些年來,我覺得資訊科技愈來愈發達,十年前的小學,還是放著那台386式的電腦,當時我還學著如何用DOS的沉悶指命來操作電腦。
沒多久,Windows 3.1和Windows 95相繼面世,課程改為教授速成輸入法和MS Logo;
到我小學畢業時,每個課室已經有一台電腦,也學懂了如何用ICQ來和朋友聯絡了。
雖然,電腦有不同的媒體如ICQ、MSN、Forum等等來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但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卻愈來愈退步。

現在打開報紙,一件又一件駭人聽聞的新聞盡入眼簾,教人為香港未來的棟樑搖頭嘆息。
三個十三歲的男孩強姦女同學;一男四女中二生玩五人群交;十六歲男生收集女性鞋子……
連我自己也聽聞過,有不少有初中的師弟妹發生過性行為、甚至後來在一些調查上看到女生的平均失身年齡是十四歲,我開始問:「到底這是一個怎麼樣的社會?」

這個城市的孩子,愈來愈早失去童真、或童貞。

早前報紙說,八歲的小孩子已經不相信有聖誕老人存在了,只是問老媽:「你會買一架NDS給我作禮物嗎?」
我記得,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沒有NDS,只有黑白畫面的Game Boy。
我以前也很少玩Game Boy,因為那時每家每戶的孩子,都會跑到走廊上去玩耍。
要麼就找個角落玩家家酒,要麼就玩猜皇帝、或是在某三層玩捉迷藏,若然有單車的話,更會聯群結隊騎著單車四處去,無論是當父母的、或是當孩子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會害怕會被「拐子佬」捉去。

自從由以前的舊式16層公屋搬來新居之後,看見家家戶戶重門深鎖,幾乎連對面和隔壁的家庭姓甚麼也不知道,我便開始懷念以前的日子。
沒辦法,因為大家都不想自己的孩子變成報紙中色狼的獵物。
就此一來,孩子就不能到街上結交鄰居的小朋友,被迫困在家中「安全地」上網,去認識同齡的孩子。

為了在朋輩之間突出自己,孩子開始把自己的臉塗得比粵劇名伶的更花、把髮型修得更不倫不類,然後擺著各色各樣的甫士,自拍照片放上論壇。
這還不夠,這個世代的孩子,似乎是為了融入某個群體,樂此不疲地發展出一套俗稱「火星文」的語言,來在網上溝通。
可能對他們來說,這些是「家常便飯」的正常用語,但對我這些老一輩的人來說,卻是無法理解的。

至於性和愛情嘛,一直以來也是道德的底線,父母從來也不會提及,孩子長到某個年紀,就是有這種好奇去知道、去嘗試。
現在網上的色情論壇和資訊多如雨後春筍,孩子只要在網上輕輕點擊,便可以接觸到多采多姿的花花世界。
再加上,朋友之間開始炫耀自己有沒有性經驗、甚至是比較有多少個性伴侶,大家好像是趕潮流般,去急著偷嘗禁果。

某次坐巴士,後面坐著幾個念小學的男孩,他們還穿著校服。
「咦?你『拍拖』啦?」
「是呀!」
「那麼,你試過……」當我以為他會問試過牽手或親臉沒有時,我聽到:「『插她』沒有?」
這句說話令我十分驚訝,真的很驚訝,我不敢想像將來他們會變成怎樣。

這個城市的價值觀,似乎愈來愈歪曲。

不是說以前沒有婚前性行為和意外懷孕,但以前大都是偷偷摸摸的,但現在以我所知有過性經驗的小師弟妹,竟然不下十個。
我初中的時候,從來也沒有聽聞過有同級的同學會做這些事;但現在竟然可以傳到我這個已畢業的老鬼耳中,實在太過分了。
我從來都覺得,婚前性行為這回事,和同性戀一樣,我不會歧視,但我不容許自己身在其中。

不少女孩投訴男朋友覺得「沒有性就是不愛我了」,不錯,因為他們覺得「做愛」不再是「做一些愛才會做的事」,而是「做了才會愛的事」。
有些男孩更為過分,不使用安全套之餘,溫存過後更不會陪同女伴去買事後丸,雖說避孕丸會令女孩荷爾蒙失調、頭暈、作嘔,但把她棄之不顧,由她自生自滅,身為男人更覺可恥!難道這些就是所謂的愛了嗎?

「拍拖」不是一次考試,不是達到了某些目標就是代表我愛你。
不是男孩買了兩個Agnes b和三個Gucci袋子便可以證明愛那個女孩;不是女孩讓男孩親咀、擁抱甚至上床便可以證明她愛男孩。
男孩不要那麼簡單,女孩也不要那麼愚蠢,你對一個人有愛意,才會對他或她去付出,而不是反過來,刻意為著證明你愛一個人,才去做某些事。

這個城市,恍惚愈來愈缺乏真愛。

就正因為大家也缺乏愛,所以要刻意「做」出來,才叫有「愛」的「拍拖」。
眼見愈來愈多「即食麵」式的愛情故事,使得我感到很迷茫。
來得快,待三分鐘便可以吃了;去得亦快,吃完便扔進垃圾桶,乾手淨腳。
到底,是我落伍了,還是現在的人太前衛?
到底,還有沒有人期待和尊重一段細水長流的感情?

2007年6月29日星期五

泳池的追憶

五月尾和同學到長洲的時候,興之所至跳下東灣一游,發覺自己的泳術太不如前。
大家把沙灘球拋來拋去,好像要花很多氣力才可以游到氣球落處,於是便決意在這個暑假好好重操故技。
不知道你第一次到游泳池是何時呢?
記得第一個到的泳池是摩士公園露天游泳池,那年我只得四歲,當時沒有甚麼泳褲、泳鏡、泳帽,就脫剩一條雪白的小內褲,便被老爸扔到水中。
因為我是一個早產兒,所以從小到大都體弱多病;老媽聽說游泳可以強身健體,於是把我帶到九龍公園泳池,去跟師父習泳。

嗯,九龍公園是我的泳術誕生地。

那年我才七歲,跟著一位老師父學習。
師父本身並不老,大約四十來歲吧,只是他的姓氏比較特別,姓「老」。
他不算是十分英俊,髮型有點兒像杜拉格斯;雖然沒有健碩的胸肌和腹肌,但那身古銅色的皮膚,卻足以使他成為「師奶殺手」。

第一次跟著師父下水,是在個1.2米深的泳池。
和我老爸一樣,師父也是二話不說便一腳把我蹬入水中。
正想大喊救命的時候,師父便下來一把將我抱起:「傻孩子,我不會讓你淹死的,我還沒有老婆,又如何弄個孩子賠給你媽呢?」

自此之後,每個星期六日,媽媽都會帶我到九龍公園習泳,風雨不改。
最記得便是每逢冬天的時候,我們一群學生都不畏寒冬,到室外泳池去嬉水,然後又被師父罵一頓、罰我們在戶外多游二十個池,才可以回更衣室。
雖然很有威嚴,但我對師父愈來愈信任。

隨他學習了數個月,他便帶我到2.5米深的池了──天呀,那時我還不知道有沒有1.5米高。
「想不想潛到池底去看看?」師父問我。
「嗯嗯!」我興奮的答。
說罷他便摟著我,著我深深的吸一口氣,然後一起往下潛。
雖然耳朵被水壓迫得有都兒疼痛,但如是者來回十數次,我也不感到厭倦。
師父見我似乎掌握了潛水的技巧,便把泳鏡往水中扔,叫我們潛下那2.5米把泳鏡撿回來。
這就是幾師徒之間的小遊戲,也是一種訓練。

如是者由小二到小六這五年間,習泳都是我每個星期的指定節目。
成績當然是有的,就是我學會了「蝶、背、蛙、自、狗」五式,也嘗過在一天之內用自由式游了70個直池(3500米)。
雖說有了這小小的成就,但是我卻一次比賽也沒有參加過。
還記得我當初習泳的原因嗎?
是因為我體弱多病,想要強身健體,而不是為了比賽。
而我自己的性格,也不喜歡比賽,這是我的興趣,我只想自由自在的在水中游,要我為一個獎牌拼了老命,實在不合我意。
因此,我中學七年來也沒有參加過水運會,每年也是為紅十字會在池邊提供急救服務。
到了近年,因為皮膚敏感的關係,我已經連續兩年沒有跳過入泳池中。
若然今天的我,可以用自由式連續游一個50米直池的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要說以往的日子,當然有不少的回憶。
在更衣室中,有陣子也會見到一些跟著爸爸來換衣服的四、五歲女孩,當那女孩脫得清光的時候,我這個小色鬼一眼就看著那個男女有別的地方。
在那個不知道陰道、子宮和性交為何物的年紀,一顆天真無邪的心在嘀咕著:「喔……女生都沒有小雞雞咧,那怎麼去『殊殊』啊,她們又怎樣瞄準呢?」
由更衣室走出來,老媽已經在出口等候良久了,她不耐煩的問:「為甚麼這麼慢?」
我沒有作聲,因為八歲小孩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答「瞄女孩」的話,大概會被臭罵一頓。
每次走過九龍公園的水塘,總愛駐足觀看那些可愛的水鳥和紅觀,當然,對一個小孩來說大概只是漂亮一點的雞鴨鵝。
有時也會想:如果我的指間和牠們的爪一樣會長蹼的話,也許我會游得快過師父呢。

這兩星期再到九龍公園去游泳,已經見不到老師父。
師父大概五十多歲了吧?十多年以來,老師父真的老了,媽媽說,他也許是時候退休了。
在那個2.5米深的泳池,看到幾個小孩像以往的我一樣,潛到池底去撿東西;今天的我,只要用腳輕輕一蹬便可以回到水面,不用努力地划了。
更衣室裝修過,儲物櫃都換了新的,也有更多更衣的地方,只是我的近視深了,要靠得很近才可以看到儲物櫃的號碼。
在更衣室被我看蝕的那個小女孩呢?十年過去了,她大概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吧;她不再隨爸爸到男更衣室裡去,只會跟著男友到池中鴛鴦戲水。

經歷過大海的驚濤駭浪,回到游泳池,才發覺置身於此,是多麼的安全和可靠。
雖然經過小量的裝潢,但那缸深藍色的池水,那刺鼻的氯氣味,仍然是那樣的熟悉。
只可惜,當天教過我的老師父,已經不復見了。
那種感覺,就像回到那個剛翻新過的母校,卻已找不到昔日教過自己的班主任。
原來,我們以為自己一直擁有的東西,會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遠去,然後失落在生活之中。
當你故地重遊,慨嘆桃花依舊、人面全非時,便會驀然發覺,那些可愛的回憶,卻永遠也不會褪色,傲然蕩漾在泳池的碧波之中。

2007年6月17日星期日

天佑女皇

新聞說,英女皇在昨天慶祝八十一歲生辰,並且舉行閱兵巡遊。
香港已經回歸祖國十周年,理應高聲歌頌這十年來港人治港、一國兩制下的豐功偉績,但我卻更加懷念有「事頭婆」作主的那個年代。
女皇貴為一國之君,在我眼中,她一直是低調中帶幾分優雅,高貴中也不乏和親,那種感覺,就像是一位慈祥而含蓄的祖母一樣。

英女皇和泰王蒲眉蓬兩位君主,可說是一對稱職的祖父母。
平日,他們只會默默地作為子民的精神支柱,不會就政事說三道四,任由首相和內閣自由發揮;當國家面臨危機時,才會出言平息紛爭、控制大局。
就是因為他們沒有濫用自己的權力,英國和泰國的人民,都十分擁戴自己的君主。

要成為一位受到國民愛戴的君主,先要有一個寬大為懷的胸襟。
在1982年的時候,有一位叫Michael Fagan的精神病男子,闖入白金漢宮,不知就裡的,爬到女皇的睡房去。
睡夢中的女皇聞聲驚醒,發現一個陌生男子坐在床邊,卻可以冷靜地和他聊天十多分鐘,讓他「坐定定」後,才叫警衛把他帶走。
事後,這個男子沒有被控闖入女皇卧室,反而被控在郵件室偷了一支三英磅的白酒喝;後來,這條控罪也被撤銷。
女皇沒有被嚇得花容失色,也沒有秋後算帳,保存了作為一個君主的尊嚴和氣量,也贏盡了民心。
早前一位瑞士男子在泰國塗污了五幅泰王的畫像,被法庭判以10年監禁,後來得到泰王赦免,被驅逐出泰國了事。
由此可見,兩位君主面對著冒犯自己的人,就似是祖父母對著一個打破花瓶的孫子般,罰他扭扭耳朵,然後讓他離開算了,沒有計較太多。

早前戴卓爾夫人說,捨不得讓香港脫離英國統治。
說實的話,我自己也有點兒捨不得政府總部上沒有了獨角獸、警官的肩上沒有了皇冠、郵票上再也看不見女皇頭。
有人會說,我這是不愛國、是港英餘孽、是英國人的走狗,我不介意,因為英女皇的確是有值得我去愛戴和尊敬的地方。
最少,她那份低調和含蓄的愛,和當今某些官僚的門面把戲,來得真摰和深厚。

每當有子民100歲生辰,或者結婚60周年紀念時,女皇都會在紀念日當天寄上一封賀卡。
賀卡的封面是她本人的肖像,內頁有皇室徽號、短短數行的祝賀說話,和她的親筆簽署。
沒錯,女皇沒有邀請這些生日壽星仔女到白金漢宮去,當御用佈景板來讓記者拍照,宣揚她愛民如子。
她更沒有把紙包豆奶草草塞到那些該是主角的配角手裡,然後速速叫旅遊巴把他們載走,以免他們在府內吃喝玩樂,弄污御花園。
這就是女皇對國民含蓄的愛。

5月底時,一位4歲的英國男孩放了一個氣球,上面繫了一封信,希望可以結交一位來自外國的筆友。
沒想到,氣球沒有飛到外國,只是飄了30公里,掉到英女皇的溫莎堡裡去。
女皇看到信之後十分高興,馬上著秘書替她撰信回覆,小男孩和他的父母收到女皇的回信,自然也是興奮非常啦。
男孩的氣球掉到女皇的行宮裡,這是一份主的安排。

6月初,溫家寶總理親自執筆回覆一位小學生的來信,也成為了一件新聞。
溫總的字體秀麗,像爺爺一樣勸勉小孫女要勤奮讀書,熱愛國家和人民之類。
對於他的回信,我不感到意外,因為我一直覺得在1989年到過天安門的溫家寶,懂得開明治國,也是屬於真切愛民的那種領導。
問題是,整件事都是經過人為的安排。

43位小學生一同寄信,哪會是孩子自發的?
這一定是經老師或是校長組織過的。
而且,溫總的回信,不是由郵差派遞到女孩的府上,而是由一位太監在鎂光燈前,像宣讀聖旨般讀出信件,大事宣揚溫總的親民。
英女皇的低調回信,教我感到溫馨和窩心;溫總的回信,本來是沒有甚麼問題,但老師校長的組織,不禁令人覺得這是趨炎附勢,他屬下的浮誇、鋪張和造作,使我的雞皮疙瘩直冒。

如果說,把伊莉莎伯醫院改名為江澤民醫院;把皇后大道中改稱為解放中路,相信許多人也會反對。
所謂的愛國者會批評,反對的人都是叛國的走狗,是受到法西斯主義者洗腦的愚民。
然而,香港有那麼多的愚民,一鼓勁兒的去保衛皇后碼頭,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些人民心裡單純、真誠,敬佩這位君主,才會想保存著、懷念著Queen的名字,保護著她踏足過的碼頭;
不像某些忽然愛國者般,經過深思熟慮,好好計算過自身的利益,才去愛國。

回歸後,就是愈來愈多刻意宣傳愛國的活動,使人覺得愛得虛假。
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林前13:4);愛不一定要宣之於口才叫愛,愛是發自內心的。
不是說,香港不需要國民教育,但可以含蓄一點,讓人民感受一下箇中的韻味。
要贏得民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要一點一滴地累積的。

我尊敬英女皇,並不代表我不愛國,因為這不是一個1或0的簡單理論。
正如你在心中留一個位置給前度女朋友,並不代表你對新女朋友不忠。
有一晚,我夢見英女皇病逝,驚醒之時,我十分感慨。
她的逝去,就像一個時代的終結,就像失去一份慈祥祖母的愛一樣。
我相信,到了英女皇駕崩之時,香港會有不少人會為她默默淌淚;然後以手捂著胸前,低聲地哼出<主佑女皇>。

2007年6月2日星期六

壞孩子的天空

殉職消防員在網誌上問:「為甚麼女孩子總愛上壞男孩?」
這個問題發人深省,也是一個令許多男孩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

阿華是個勤奮上進的男孩,高考拿著個1A2B的成績,考進了經濟及金融系,為著他朝可以當上某大型銀行的首席經濟師而披星戴月、挑燈夜讀。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阿華一直暗戀那位念會計系的阿欣,到了她的生日,他做足準備,拿著菜譜,笨手笨腳的弄一個蛋糕,在她家樓下守候著;到情人節的時候,他更手執一束鮮花,傻呼呼的站在Lecture Hall門外等她下課。

這一切一切,書獃子阿華做起上來,雖然有點兒生硬,但都只是為博她紅顏一笑。
他由始至終都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句話,期待著終有一天,她會受到感動,成為自己的女朋友。
幸運的話,可能會在某一個陽光普照的中午結為夫妻,然後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惜好景不常,一個月後,她對他說:「你是一位好男孩,我知道你待我好,但我已經心有所屬了。我相信你會找到一位比我更好的女孩的。」
原來,他是一位會考只有4分,正在IVE就讀髮型設計高級文憑三年級的男生。
「為甚麼?為甚麼?」阿華高呼:「我長得比他高、皮膚比他好,我也可以保證將來會令你過安穩的生活啊!」
「因為他會親自為我理髮,他也會帶我到我未曾進過的酒吧去。如果不是他,或許我這輩子不會進過機鋪。」阿欣的嘴邊滲出絲絲甜蜜的氣息:「他就是沒有你那麼好,沒有你那麼勤奮、上進、有耐性,但是,我在他身上感覺到幸福。」

「我一直守在你的身邊……」他激動地敲著Canteen的桌子:「我們一起溫習、有陣子一起上課,我都解答了你不少的問題。那個分組的Project,我們不是拿得很高分嗎?你要的書,我跑了幾間圖書館也會借給你。平日我這麼用心的照顧你,難道你覺得這樣也不是幸福嗎?」
「你變了。」她冷冷的答:「你從來都不會敲桌子這麼失禮的。」
她喝完剩下的那口檸檬茶,便站起來揚長而去,留下他獨個在那兒呼天搶地、放聲嚎哭。

男生經歷過這種事,又會想起那句「男不壞、女不愛」。
他會問:「自古以來,男兒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做個好男人有錯嗎?人家常說,男人專心的時候會最吸引女人,那麼為甚麼我在她面前這麼用功,也得不到她的歡心?」
女生還是那一句:「最重要的,還是他可以哄得我高高興興。若果和他一起是十級悶蛋的話,那麼根本沒有意思。」

說穿了,就是男人愛用腦袋分析世界,女人愛用內心感受世界。
男人滿以為,只要可以為女人供給三餐溫飽、隨傳隨到,達到某些女人定下的條件,那她就會覺得幸福,這是大錯特錯的。
在情場裡,根本沒有道理,付出,也不一定有回報。
即使你家財萬貫,甚至搖尾乞憐,甘願作為裙下之臣,但沒有就是沒有,她還是愛上一個壞男人,她說這是感覺,沒有辦法。

別要以為男生才會玩樂尋歡,女生也愛享受刺激。
由尖沙咀天星碼頭出發,發現對岸的中環有個好碼頭,那代表我就是要泊岸了嗎?
當然不,我還未嘗過橫渡大西洋,沒有學著Titanic上的Rose和Jack在船頭興奮地說I’m flying啊;
至少,我也想到大嶼山外海,看看那些可愛的中華白海豚丫!
我甚麼都沒有嘗過、看過、遊歷過,只是花了短短兩分半鐘,橫渡這又髒又臭的維多利亞河,你就要我泊岸了嗎?別傻眼喇!

女生永遠都會懷念年輕時代,那段刻骨銘心但不切實際的愛情,那怕她已經年華老去,成為了炮台山上某豪華大宅的女主人,她仍然會依稀記得那天晚上,他在行人隧道內,牽著自己的手不斷的逃避警察的追捕──他沒有犯罪,只是想藉著可疑的行為來引起警察的注意,給她一份亡命鴛鴦走天涯的快感,作為19歲的生日禮物。

壞孩子對女生有這麼大的吸引力,或多或少是因為她們天生的母性。
就像她有兩個孩子:一個勤奮讀書、生性純良;一個聯群結黨、四處生事,媽媽總會抓著那個壞的,苦口婆心的勸導他、希望他有一天終會從良,女生有陣子就是渴望得到那份「成功感」。
那個好孩子會問媽媽:「為甚麼?為甚麼我當一個好孩子,會得不到你的關愛,相反,那個反叛的孩子,卻天天得到你的照料和問候?」
「那是因為,你是一個好孩子,不需要媽媽的看管,也會得到成功;但他不同,需要我的支持和鼓勵,他才可以向善。」

好孩子終有一天受不了,將滿桌書本掃跌在地上,然後把爸爸的香煙拿出來含在口中,正要點火的時候,媽媽一巴掌摑過去:「你這不肖子!學壞了,我要把你扔出家門!」
他淚眼汪汪的說:「我只是想得到你的關懷呀,要是學壞了便可以被愛,那為甚麼我不學壞?」

好孩子就是永遠不會明白,原來媽媽也想兩個孩子也可以出人頭地。
孩子們都看不到,這其實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
當她還有精力時,固然會花點心力,去教導那個壞孩子;當她體力不支時、或是信心漸減,而那壞孩子仍然不知悔改的時候,媽媽還是會放棄他,然後寵愛那個好孩子。

某天,阿華偶然聽到房間內傳出媽媽對小妹的嘮叨:「阿女,你拍拖的時候,找哪位到好,即使找了個中看不中用的,老媽都不會管你,最重要是你高興;但是,到要結婚的年紀,找個談婚論嫁的對象時,你便要找一個養得起你的上進男孩啊!」
聽罷,他軟趴趴的倒在桌子上,深深的嘆一口氣,眼角泛出一點淚光:只怪媽媽永遠都不會把這番話留給男孩子。

2007年5月30日星期三

長洲遊

今天是我第二次到長洲去。
「心水清」的朋友,如果看過上星期的日記的話,大概會知道我第一次到長洲是何時喇!

長洲,的而且確是一個散心的好地方。
小島民風純樸,她既遠離市區的煩囂,卻能五臟俱全,在島上方便至極。
從碼頭眺望出去,海天一色的美景盡入眼簾,教人目不暇給、心曠神怡。
適逢天公造美,騎著單車沿著海旁飛馳,清風送爽,絕對能使你把凡塵俗事拋諸腦後,有如置身人間仙境。
黃昏到海灘與眾人玩樂,亦有到海中嬉水,一輪激戰之後,到碼頭旁享用海鮮晚飯,盡興而歸。
偶有餘暇,欲使疲憊身心得以稍事歇息,長洲,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特別鳴謝大Car 和Rainbow 為我們用心籌組了這個活動。大Car帶遊戲時,很有一種Med Cell 的感覺、大家姐的風範!


大海男兒。


忽然覺得和Locker 很匹配……(希望不會招惹仇家)


午膳時間,這裡有MED 1 之中十份之一的同學。到下午更有四位仁兄到來參與哩。


和兩位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合照。(繼續希望不會招惹仇家)


如畫,如癡,如醉。


兒科女兒。Karen 和 RN Carol 別要再約早半小時仍然遲到,教天娜生氣了。


和天娜合照;其實還有Karen 版和RN Carol 版,但她們說我在這張天娜版中顯得特別英偉,所以我只貼這張!哈哈!


四男正無奈,不知道該擺甚麼甫士。


終於說好了,要先擺一個「型仔」的甫士……


……然後擺一個Gag 的甫士。


今天的旅程,特別深刻難忘;今晚的月兒,格外皎潔明亮。

2007年5月28日星期一

硝煙再起之時

星期五替醫學院院會(Med Soc)到威爾斯醫院去洗樓,為健康博覽向教授們籌募經費。
早前已經有兩批同學洗過樓了,JuBao說「這簡直是打家劫舍」,一天之內便籌得四位數字,所以今次我們只是來撈一撈「漏網之魚」,看看會否有意外收穫。
雖則有教授不同意我們的所為,投訴這做法是滋擾,但我們還是「意見接受、政策照舊」。
沒法子啦,如果不「洗樓」,又如何表現出我們的誠意呢?
要是只扔下一封信或電郵便算了,我想它們大都會石沉大海!

這次洗樓,基本上是我第一次走上臨床醫學大樓(CSB)二樓以上的樓層。
一年級的醫院生活,大都是在CSB二樓的LT(演講廳)、SR(講室)、CSLC(臨床技巧學習中心)和醫學圖書館渡過;有些同學做SSM(選修)時,有機會到隨教授到CSB樓上參觀,一窺這相對「神秘」的世界。

CSB除了有不少教授的辦公室外,也是不同臨床部門的實驗室和總部。
由三樓一直向上「洗」,到了九樓內科學系時,我們發覺募捐信不敷應用,於是便在走廊閒逛,等待救兵Mathew把信件送來。
我一直的來回踱步,不禁想起,在四年前的今天,這條走廊是一片甚麼的景象。
當年的「SARS英雄」沈祖堯教授,就是以這條走廊為背景,接受記者訪問。

2003年的那個春天,SARS在威爾斯醫院爆發,當時我才中四。
整場疫症之中,電視機中有幾個場面令我激動落淚。
首先是3月30日清晨,政府突然派大批人員封鎖淘大花園E座,然後把居民分批「押送」往渡假村;那時我很擔心,若然自己居住的那座大廈也有大批居民感染SARS,我們會否也遭到同樣的軟禁待遇。
另一個畫面,就是我們的師姐--謝婉雯醫生在5月13日逝世的消息。

回家之後,我到YouTube去重溫「2003年大事回顧」,眼淚更是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首先,我要為香港曾經被一班混蛋、狗奴才、政棍管治而感到悲哀。
還記得董建華在有醫護人員殉職後,假惺惺的說:「我經常說,一個人都不可以讓他死。我們一定要把治療的工作做得更好。」
他似乎忘記了在SARS高峰期時曾經說過:「我的部下叫我不要到醫院去。他們說我的生命很寶貴。」
你老媽子的!難道醫生、護士、HCA的生命又不寶貴了嗎?

衛生食物甚麼局的楊永強呢?
他更是過分:「不要讓世界覺得香港有非典型肺炎爆發,這對香港的聲譽有影響的。病毒源頭是甚麼?我怎知道?我不是神仙!」
到SARS後期,這狗娘養的更是喪心病狂、厚顏無恥:「SARS疫潮,總要有人犧牲。」
楊醫生這番話,如此豪情壯志,多有大將之風,那,你當時為甚麼還不給我滾進PWH的ICU去?又是因為你的生命比較寶貴嗎?

我哭,更大的原因是因為我看到不少醫護人員相繼倒下了,身為醫學生,看著新聞片拍著今天我們經常踏足的威爾斯醫院,我更是有一種共鳴。
電影中的主角過世了,可演員卻沒有死;然而,在新聞片中「落力演出」的醫護人員,可是要時刻準備著要賠上生命。

當年SARS總感染人總中,醫護人員佔了兩成,有三百多人,其中更有六位醫護人員殉職。
一位女護士按捺不住悲傷的情緒,打電話上電台咽嗚著說:「我不知道還要忍受到何時,要死多少位同事才足夠!」
在謝婉雯醫生出殯當天,一位在殯儀館門外的老伯痛哭說:「天沒眼,她才三十多歲而已,又念了這麼多書……」

聽畢這兩句話,我的眼淚就如缺堤洪水般湧出來。
身邊每一位的同學,都是我們在戰場上的戰友。
很快我們便要投入病房去工作了,我不期然在想,如果那時再有瘟疫襲港,我們又是一片甚麼的景象呢?

Touch Wood說一句,如果我們當中有同學不幸染病,我還敢抓起針筒,下重藥去醫治他嗎?
又或者,他朝有幸成家立室,有妻子、有兒女時,我還有勇氣武裝起來,衝入醫院和死神賭一鋪嗎?
身為醫護人員,由踏入病房的一刻起,便要有一種大無畏的犧牲精神。
但是,醫生、護士畢竟也是一個正常人,他們也會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和回憶;他們也會有自己眷戀、揪心、放不下的東西。
死亡本身並不可怕,人怕死是因為放不下身邊的種種。
即使已經看破了一切,也沒有甚麼的牽掛,然後在彌留的一刻,看到身邊的親友為著自己傷心欲絕,更是多麼的留戀這個世界,希望好好安慰他們才走。

假如再有一次疫症來到,我相信,它除了對我們是一份生理上的威脅外,也會對心理構成嚴重的影響。
我固然不希望這件事會再次發生,但身為醫護學生,卻恍惚不得不預備這種情況。
去年入學講座時,教授說,未來這五年會令我們脫胎換骨。
路,在不知不覺之間走了五分之一,突然覺得自己不再、也不應該再是一個只懂得嬉戲玩樂的少年。
縱使感覺到這個話題很沉重,然而,除了讀書之外,我還是要想一想,將來我們要如何面對這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2007年5月13日星期日

最親密的距離

早前在收音機中,聽到一個讓聽眾和主持分享煩惱的清談節目。
有一位16 歲的少女打電話上電台,她對主持說:「我男朋友騙我。」
「請問他騙了你甚麼呢?他又如何騙你呢?」主持禮貌地問。
「我男朋友瞞著我,說自己忙著沒有空和我去逛街……」她說:「但他事實上是到了運動場和同學打籃球!」
「嗯嗯……」主持人耐心的聽著。
「你說喇,他這樣子是不是很討厭?他騙我啊!我和他分手也是大條道理吧?」
主持嘆一口氣說:「你這樣子打電話上來問,純粹是想找一個人,同意你的想法罷了,是嗎?」
如此單刀直入的對話,使得我和室友精神為之一振。

「不要那樣說。」女孩頓了頓:「我只是想打來,討論一下他這樣做是不是很差而已。」
「討論?」主持厲聲反駁:「你現在根本已經蓋棺定論,覺得他做錯了,自己就有道理分手,這樣還有討論的空間嗎?」
「但,但是他騙我呀!如果我繼續和他一起,我還有多少次要受他騙?」
「那麼,你又有否想過為甚麼他要這樣做?大概都是因為你之前埋怨過,說他只顧著打籃球,沒有隨傳隨到和你逛街吧?」

很多人會覺得,如果你愛一個人,就要付出一切。
這不錯,很理想,因為愛情就是由不顧一切的付出而開始的。
然而,回過頭來,當你想要對方亦把一切奉獻給你時,問題就會出現了。

愛情並不是一條簡單的Equation(等式),而是一條Inequality(不等式)。

使你受之有愧的感情,不是沒有;但更常見的是,當你付出了許多,而又沒有相等回報的感情。
正正是因為太多人以為愛情是一條Equation,相信「我付出多少,就會得到多少」,不少問題便由此應運而生,聽得最多的就是情人與異性友人之間的關係。

有女孩因功課關係,和一位男同學在男生宿舍工作至通宵達旦,倦極而睡。
女孩睡在男孩的床上,而男孩伏在桌子上入睡了,當然,甚麼事也沒有發生。
另一位女孩,帶不同的男同學到她的宿舍處晚膳、侃侃而談,偶有閒話家常,亦有道人長短,飯後一同溫習到午夜,然後各自回宿。
這兩位女孩都有男朋友,可是,她們都說不會把這些事告訴自己的伴侶。

為甚麼呢?她們異口同聲的說:「說出來沒有甚麼好處,而不說出來又沒有壞處,那麼,我還為甚麼要告訴他呢?」

就是為了不想伴侶打破醋罈子,她們寧願保守秘密,也不願意與男朋友完全坦誠。
誰願意看到自己心儀的女孩,在和男性好朋友聊得興高采烈,然後把自己遠遠的甩在後面呢?
即使只是聊天這件如此簡單的事,也許已經使那男的忐忑不安,要是他知道了到男宿裡過夜,或是邀請男生回宿舍玩家家酒這些事嗎?
大家可以想像到,他定會暴跳如雷,然後一拍桌子,這段感情便告完蛋了。

有一位中三的小師妹問我:「兩個人在一起,不是應該坦誠相對嗎?為甚麼要隱瞞這、隱瞞那呢?這不是說謊嗎?這不會很辛苦嗎?」

我會覺得,情人之間的關係,就像兩個部分重疊的圓圈。
重疊的部份,可以任你二人盡情發揮,你也可以佔得比較大部分,但是請你不要把顏色筆塗過界。
這是因為,餘下那部分是你伴侶要留給自己、朋友、家人和事業等等的私人空間。
當私人空間受到伴侶的侵犯時,情人在才迫不得已說謊來保著它。

還是中三的時候,我亦覺得「愛情」的確是一切,無論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的幸福而發奮讀書、為了令你高興而買這禮物……
「為了你」這三個字,在那個情竇初開的年頭,或多或少都會令小女友有點兒動容;
再者,打著「為了你」這個旗號,相信著有人在身邊支持自己,好歹也會有點兒寄託,人會變得更為開朗、做事也會格外有幹勁,這是正面的效果。

反過來說,偶有伴侶因事忙,而冷落自己的時候,請你不要以此為理由,變得懶散、變得無精打采。
這個世界是不會因為失去了某個人便會使你活不了的,就算只有你自己一個,也可以發奮圖強吧?
當天,你不就是以你的上進心和決心,去贏得那位她的歡心嗎?
她鼓勵你、支持你,你努力工作,是件好事;但當她亦為工作忙過不停,忘了給你打氣的說話,就不是你洩氣的理由。
在這時候還埋怨你的伴侶,是一種威脅,是一種雪上加霜,人家看起上來,這也是任性和幼稚的表現。

你覺得你付出得太多,又收不到應得的回報,覺得很痛苦嗎?
若然你真的相信愛情是一條Equation的話,那就成全你,把它變成一條用另一角度解讀的Equation吧!

當你看到情人和異性朋友玩得高興時,不妨退一步,想一想:「喔,我自己不是也有幾位要好的紅顏知己嗎?」
當你看到情人在忙,無暇接聽你的電話時,也不妨想一想:「嗯,我也好像有過趕Project的日子呢,現在也該他了。」
唯有在你想到自己也有個「相等」的私人空間時,你的心便可以好過一點兒,同時亦避免在二人的感情上再添裂痕。

情侶間之所以會有誤會,不一定是因為他們不愛對方,反而是因為他們太愛對方。

所謂的愛情,其實就是信任和體諒對方。
既然信任,就應容許對方和其他異性有正常的交往;既然體諒,就應明白對方有其他的工作要處理。
要你信任和體諒對方,這是一種付出;而同時,他又花時間和心神在其他朋友和工作上,使得你的收穫不等於你的付出。

沒法子,愛情就是一場這麼的遊戲:綁得他太緊了,他會投訴沒有自由;綁得他太鬆了,又怕他會離開自己。
說穿了,我們釣魚的時候,不正是如此嗎?
你靜靜的等待,好不容易才有魚兒觸到魚鉤、上釣了,你用力一扯,魚絲就會被扯斷;你不用力扯嗎,牠又會掙扎逃脫了。

一對情侶就算再親密,始終亦要保持一段適當的距離,給自己和對方留下一點私人的空間。
那麼,多少呎、多少米,才算是最親密的距離呢?
這又是另一門吊詭的藝術了。

2007年5月12日星期六

一年級實習試

第一年的醫科生涯快要完結了,三天之後,我們就正式放暑假,可以放鬆心情去享受三個半月的悠長假期。
要算眼前要做的事呢,首先當然是去唱通宵卡拉OK和買幾支香檳回來喝啦,繼而是要把中大的設施諸如健身房和游泳池享用個夠的,瘋狂一番後就是和家人來中大參觀、拍照了。

其實,由星期二起便是我們的考試死亡周,由「平衡系統(PHOM)」打頭陣,星期三是「臨床考試(OSCE)」,昨天是「心肺系統(PCAR)」,而今天就是「基本課程(PFOS)」。
經過連續四個考試之後,今天終於可以苟延殘喘,休息一下,然後便要著手應付下星期一的專業試(MB)了。

下星期一,對中大的同學而言,是暑期課程(Summer Semester)的開始;然而,對醫護一年生來說,下星期一可是我們迎接挑戰的日子呢──它是我們的死期(對某些同學而言不是),也是護士學生一個月實習期的開始。
到了明年,我們亦會早於七月開學,然後,「暑假」這個字便會成為絕唱。

所以,我常對在一些預科生網友說:「當醫護人員,不是天之驕子,反之,我們隨時要犧牲很多東西。如果你認為醫生和護士是一份薪高糧準的優差,那就大錯特錯。要抓錢的話,請你念商科,不要念醫科。計時薪的話,實習醫生的薪金和你在暑假時,到馬會當售票員薪金的差不多,最少,後者不用連續三十多小時待命(On Call)。」

進入醫科之後,我已經有心理準備要面對奇大的考試壓力。
一年級接近尾聲,這種考試壓力亦隨之而有增無減,到了星期三實習試那天,除了考試壓力之外,亦因為人際關係的問題,使我的精神狀態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在寫當天的日記時,我提到我忍住了,沒有哭。
但當我在的洗澡時候,用水聲掩蓋著啜泣的聲音,偷偷的哭起來。
始終,身為一個男孩子,以哭來舒解鬱結是一件頗為艱難的事。

「實習試」行內稱為OSCE,全稱Objective Structured Clinical Exam,源自英國,是一種新式的考核方法。
考試時,考生要走偏多個檢查點(Station),每個Station也有特定的任務(Task),必須要在限時內完全,然後到下一個Station,直到所有Station也到過為止。
一年級的OSCE共有9個Station,而其中5個的Task是要在考官面前進行臨床檢查,每個限時5分鐘。
如果那項檢查有10個步驟,完成了8個就算是在那個Station及格,反之就是不及格;最多只可以在9個Station 中有2個不及格,否則就要在暑假補考。

在進入試場之前,我們不忘在門前大喊董太在2003年SARS時期的名句:「千祈、千祈、千祈……」「洗手、洗手、洗手!」
這是因為──我們可以牢牢的記著所有檢查的步驟,但卻很容易忘記洗手這個簡單的動作。

撇開4個沒有考官的Station不說,我只說那5個臨床檢查的Station。
第一個Station就是考量血壓。
嘩,量血壓,是小弟的強項,由中二到現在共有六年經驗──可惜,我雙手還是抖了……

以往在人聲鼎沸的商場內,我還可以用一副只值百元的聽筒,聽出公公婆婆阿叔師奶們的血壓,然後一邊解下臂帶,一邊自信流利的說:「160/80,婆婆你係咪行興過或者飲左茶先黎呀?冇呀?係咪不嬲都高血壓嫁?拿……我度到你有血壓高播……記住唔好食咁多油鹽糖、食多少少菜,得閒晨下運,如果有食開血壓藥就要準時食返喇!有冇問題呀婆婆?」

考試時,我提著一副價值一千元的優質聽筒,戰戰兢兢的步進鴉雀無聲的Station,面前是一位板著臉的醫生、兩位病人和血壓計。
(因為我們有百多位學生,所以有兩位病人輪流讓我們量血壓,要不然……嘿。)
「Good, Good Morning, no, afternoon…」
「Here is your task.」醫生指指檯上的題目──其實不用看完整段,也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了。

看看病人身上的名牌,我開始自我介紹,然後做著那以往一直做著的事……
但是,我發揮不了應有的水準,臂帶也要多番調較,按著聽筒的手不斷的在顫抖。
水銀柱由140 mmHg 徐徐下降,我屏氣凝神,全神貫注的,把所有集中力放在一雙耳朵上,祈求不要錯過(Miss)了上壓……
好不容易,終於聽到了血壓,然後和病人解釋:「郭郭郭郭郭郭女士呀呀呀,拿,你…血壓130/60…你有少少高血壓……唔係,少少高血壓前……唔係,係前期高血壓(Pre-hypertensive)……但又唔係高血壓播……」醫生托托眼鏡,我心一怯,使得滿口都是螺絲。

向病人解釋過後,被醫生抽問:「Pre-hypertensive的血壓是多少?Hypertensive 的血壓又是多少?」
雖然這是常識,但我繼續又是含著三十幾顆螺絲的答。
「OK, that’s fine. You’ve done a good job.」醫生點點頭說。
「Thank you…」雖然被稱為「good job」,但對我來說已經差了許多……

我不想再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只想奪門而出──「Hey, should you wash your hands first?」醫生的聲音自我背後傳來。
啊!中招了……我都說過,我們很容易忘記洗手。
匆匆的洗過手,我再之奪門而……「喂,嗯,喂同學!」兩位師奶的聲音自我背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我忘了那價值千元的聽筒!
我竟然連醫生的命根也不要了……
我在之後的Stations,完全做不出水準來。

以往考急救牌、車牌、會考高考的口試,我都未曾有過如此深刻和持續的恐懼。
我不敢自誇,但好歹也算是有點急救的經驗吧,當時面對真實的傷者,有的流著血、有的抽著筋,甚至也見過哮喘發作,當時也從沒有驚慌過。
還是老樣子的,給他們量心跳、洗傷口、包紮等等……當時只是學過一個簡單的三十小時急救課程,我卻從沒有擔心過自己的能力。

現在,我學醫三百天,反而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到底,我在怕甚麼呢?難道以前考急救牌時我不怕肥佬嗎?
但為甚麼當時反而不怕,但現在怕呢?
是現在的我比從是的我把得和失看得太重嗎?
還是,這是我在不斷的和其他同學在比較,想要勝過他們,所以給予自己額外的壓力嗎?

我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正在渡過一個新環境適應期。
初上中學──中一時,有過。
初上預科──中六時,也有過。
當時因為成績,使得我的自信心低落。
那時我不斷的怪責自己無能、說自己是垃圾、為甚麼人家做到自己做不到等。
不知道是否有關連,我每每也會在這種時候,遇上人際關係的問題,使問題變得更為複雜。
那種自怨自艾的感覺,和現在的也差不多。

看畢大家的留言,真的感到很窩心──I am not alone.
餘下三天的時間,唯一可以做到的,也只是盡量勸服自己,鼓勵自己,以輕鬆的心情應付下星期一的專業試,為醫科一年級的生涯畫上句號。
我只希望,我能夠在這個暑假裡可以重拾自信;然後,在8月的迎新營中,帶著一顆滿懷熱血的心當起ICU的組爸,開朗的告訴組仔女:「其實醫科,也不只是讀書的!」

2007年4月26日星期四

翻越巔峰……之後

隨著專業試的日子愈來愈近,大家的腎上腺素也愈來愈高了。
每天也是過著七.十一的生活,七時許便起來,除了吃飯、洗澡和間中敲敲電腦的鍵盤外,便是無止境溫習,直到十一時多回到宿舍,才得到真正的休息。
日復一日的埋頭苦幹,偶爾抬起頭來環顧四周,赫見身邊的同學無一發獃或是打瞌睡,自己也不好意思「休息」,馬上「龜縮」繼續溫習……

回想去年這個時候,我還不是很用功的溫習嗎?
去年今日,是高考化學的日子。
當時的我,在4月初經過生物的挫敗後,抱著豁出去的心情說:「為了不讓自己後悔,就轟轟烈烈一次啦!」
想必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我不會知道,明年今日,我要「轟轟烈烈」第二次,否則我就真的會後悔……
去年的我,或多或少也會想過:「要是我考了進醫科,雖說要過比現在更忙的生活,不是更好嗎?」
今天,我就是過著如此忙碌的醫科生活,然而,它不正正就是我夢寐以求想要的嗎?

兩星期前,在醫學圖書館遇上吳豐謙。
他是我在中學時的學兄,現在位至醫科四年級了,也在努力溫習應付專業試。
當我問及他如何應付一年級專業試時,他說:「背啦!努力的讀,不會肥佬的!成績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但它不是醫科的全部!有空呢,就別要再碰醫科了,多點接觸其他事物啦,找個小女友也好哇!喔呵呵呵……」
「你說得真輕鬆……那你找到女友沒?」
「呃……這個……」他搔搔頭:「還沒有,哈哈哈!」

適逢四月也是公開考試的季節,偶然亦有師弟妹與我談及當年的經歷。
和吳豐謙一樣,我以過來人的身分對他們說:「哦,沒有甚麼的嘛,每天三次、每次三小時,專心的溫習,考試嘛,很快便過的了。」
說起來真輕鬆,沒法子,今天的我,撐過去了,自然不覺得是甚麼一回事;吳豐謙撐過一年級專業試了,對他來說,也不覺得它是甚麼。

嗯,每當我們面對困境時,總會擔憂、總會害怕、總會覺得忐忑不安,不是嗎?
還記得在我中二的時候,到過西貢的蚺蛇尖遠足。
知道蚺蛇尖是甚麼地方嗎?它可是西貢的一大高峰呢!
看著那尖尖的山頭就害怕了;然而,當我攀到尖峰時,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感。

記得在2005年1月15日和同學初次到嶂上時,要爬那段陡峭的麥理浩徑,簡直苦不堪言。
同伴們問:「還有多久才到?」
「我也不知道呀,地圖說是……一公里吧……」我汗流浹背的答。
「一公里?那啥,還要走多久呀……」
「呃,呃,不知道啦……我們已經愈走愈慢……」

事隔差不多兩年,2006年12月25日,我帶著翠翠和瑩瑩故地重遊。
她們問:「呼……為甚麼要選嶂上呢?」
這次,我可以帶著信心的答:「雖然起初的路很難走,但這裡的山水豆腐花味道可不錯的!尤其是當你辛苦過之後,會更覺它甘香可口呢!」

對的,就是我們有過艱辛的經歷,然後,回過頭來,和旁人分享時,成功的事,你或多或少會帶著點自信,帶著點興奮;失意的事,你會帶著點唏噓,亦會帶著點寬容。

近日在網上看到有一位念中五的男孩製作了一段短片,內容是一幀幀和前任小女友的合照,配以煽情的流行曲,當作是送給的她的「回憶片段」。
雖然那女孩已經移情別戀了,然而那癡心的男孩,仍然誓旦旦的說:「雖然你和別人一起,但我還是愛著你的!」

用我現在的眼光去看,我只可以說:「我曾經年輕過,所以我能夠體會;然而,正因為我年輕過,所以我不能認同。」

當你還置身於一段感情時,尤其是當你還是初生之犢,才會說出這一番衝動和偉大的說話。
記得我亦曾經在2003和05年間的日記,寫過類似的東西。
當時的我,面對著那位心儀的女孩,縱是喜歡,但又不懂得如何處理,只會一鼓勁兒的衝到她面前,說出自己的想法。
面對突如其來的追求,想必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吧,轉身便逃跑了,我亦不懂得去挽救,亦不知道如何抑制內心的衝動,整天胡思亂想……
就這樣子過了四、五年,大家都選擇了逃避。

到了情人節、聖誕節和生日,總會幻想……終有一天,可以和她堂堂正正的說句簡單的祝福;而且,我也奢望過,到某一年,她也會和我說一聲久違了的「生日快樂」、「聖誕快樂」,也許,「情人節快樂」吧……
每年的生日,我也有這一個願望,然而,過去的五年,這個願望都落空了。

但是,今年實現了。
今年的生日,你是第一位對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我亦沒有忘記你在聖誕節和情人節對我送上的祝福。
謝謝你。

嗯,從前的我,一心只想每天和你一起,也沒有了解到你的感受,算是有點兒自私吧?

自從大學聯招放榜之後,我漸漸的接受了現實。
以往發生的事,有快樂的,也有失落的,對我來說,是一門很漫長的課,差不多花了整個中學生涯去念。
然後,升上大學,回頭一看,喔,原來──即使是錯愛一場,最終,我亦能再次站起來,走自己的路。

今天晚上,仍是漫天飛翔的燕子、仍是隨風飄散的落葉、仍是淡黃色的街燈,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百萬大道的盡頭。

在大學圖書館的門前遇上你。
我們都笑了,因為我們都長大了。

日子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這些年來,你我也學會了寬容。


過去的誤會,恍惚已經載上一葉輕舟,穿梭於兩忘湮水之間。
目送船兒遠去,不禁垂下頭來,凝視著膝頭,輕輕的嘆一口氣,原來,我又上了一課。

2007年4月23日星期一

陋室

住宿舍這麼久了,好像還沒有發佈過自己房間的相片。
只是陋室一間,十分簡樸,沒有甚麼特色的說,希望大家不會介意吧!

 

1.    校巴時間表  對住在逸夫書院的同學來說,它是一件恩物啊!我們的宿舍位處於校園最偏遠的西北地區,而且還有一條「長命斜」當天然屏障,若果錯過了校巴、而又趕時間到中央校園的話,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當然,若你把它當成鍛鍊體能的運動也不錯,但到了夏天時你大概會後悔……
2.    手提電腦  它是入宿時一定不會忘記的東西啊!很多住宿同學也用這個型號,記憶中的用家有:住UC的萍萍、NAJoyceCCWinston和同是ShawJimmy。似乎在機上弄一點點記號比較好,否則很容易會搞亂……
3.    檯燈  不知道是為甚麼,國宿的書檯竟然是沒有檯燈的!單單靠房間的光管來溫習,會看得咪起眼的啊!它是大姊從捷克的宜家傢俬用港幣40元買回來的檯燈,因為太光了,我還是喜歡把它往上照。
4.    肥皂  不是用來洗澡的啊,它是阿Joyce 日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呢!謝謝啦!
5.    2R 相片  從前是放在錢包裡的,後來發覺自己的「壁報」空空如也好像不太好,於是便把錢包的珍藏相片都貼起來。至於每張相片的內容,可以看看這篇日記呢。貼起來的有11張,但當時只提及了10張,因為有一張是Last Day 才拍的…… (微笑)
6.    3R 相片  唯一一張3R 相片是Human Structure SSM後和其他組員的合照。
7.    252 號碼布 小弟參加醫學院5公里健步跑時的參賽號碼布呢。
8.    掛飾  也是姊姊送給我的,從日本買回來的手信。
9.    文件繩  哈哈!因為不知道應該往哪裡掛呢!不知道這些文件繩有沒有勾起你在高考時的回憶呢?
10. 畢業相和兩張最喜歡的相  這三張相是我入宿時首先放到檯面上的物件。閒時我便會拿著它們,笑而不語,回味著那段精彩的過去。


11. 糧食  為長期作戰(通宵溫習)之用,當然,不通宵也會用來作宵夜,另備「叮叮點心」存放於阿十的私人雪櫃內。
12.   為解決住宿的一大敵人──便秘。
13. 紙袋  內含大量「洗樓」時收到的傳單、宣傳品、紀念品等等。有時會用那些傳單當便條紙。
14. 食物盒  為方便小弟到同學的宿去討吃而設。前陣子情人節弄朱古力時也派上用場。
15. 餐具  其實,也頗為少用……因為通常去了別的宿裡去煮……
16. 文件夾  又來了!又來了……它們由我中四開始服役,今年已經是第五個年頭了!每天回來第一項工作就是收拾、排列好筆記,然後放入文件夾,這些年來也沒有變過……很喜歡整齊的感覺呢!
17. 書本  呀,恨不得把家中全部醫科書也帶回來排列在此,裝腔作勢也好哇!
18. 茶葉、茶壺  小弟的「老人家」習慣作祟……
19. 免費報紙  和「儲傳單」一樣,我也有收集報紙的習慣,當收集到一個忍無可忍的地步時,便會扔進廢紙回收箱。為什麼不每天也把當天的報紙扔掉?都說了,人到中年畢竟是有點怪癖的!
20. Clinique護膚品  「男孩子也要護理一下臉部的皮膚嘛!」大姊說罷,就把它們塞給我。


2007年3月28日星期三

月台上的足印

星期六獨自乘火車外出,打算購買一些書籍。
出了閘機以後,有慈善團體的義工在義賣糖果,包括一些穿著校服的中學生。
其中一位約是十六、七歲的女學生,走到我跟前兜售糖果。
「買一包糖果,做做善事丫!」她笑容可掬的說。
「多少錢?」
「二十塊。」
「嘩……」我慘叫:「我很窮的哦!」
「來啦……沒所謂嘛……多多益善嘛……」她帶點哀求,賣力地推銷。

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唉……好啦好啦……我給你買就是了。」
「哈哈!謝謝你!」她說著,我掏出錢包:「啊──我只有一百元的……」
「我有零錢贖給你的哦!」她帶點孩子氣地說,然後在腰包內翻來覆去地找零錢。
我把一百元遞給她,她把糖果和零錢一把的塞到我手上,我看著那些皺皺的錢幣:「今天都很辛苦了吧?」
「嗯,一點點吧。」她淘氣的說:「不過有人買的時候,真的會很高興。」
說罷,她微笑著,繼續向其他途人兜售糖果。

嗯,火車站就是一個這麼奇妙的地方,人與人的接觸就是如此偶然和短暫。
每天早上乘火車回大學上課,在火車站內,大家都是來去匆匆的,很少會停下來看看四周的事物。
一班又一班的列車把乘客載到車站,同時又把一些乘客載走。
他們來到這個車站,也許有著一些目的,也許是因為有一些事要辦;而離開這個車站,或許是為著另一些目的,又或者是已經辦完了某些事情。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只有一位佇立在月台上的人,就是在守望列車的站務員。

有看過高倉健和廣末涼子主演的<鐵道員>嗎?
年初借了回家看,看得幾乎哭起來。
由高倉健飾演的中年鐵道員,每天都風雨不改的,站到月台前,指揮列車的進出。
即使女兒去世了,他亦緊守崗位,妻子抱著女兒的遺體乘火車回來,他面對著妻子的抱怨,亦堅定反駁說:「我是一個鐵道員,我走了,誰來指揮列車?」
他看守的車站,慢慢的隨著礦業的式微而遭到遺忘,但他仍然沒有退休,把自己的一生完完全全奉獻給車站,最後亦在此去世。

我亦曾經把孜孜不倦的老師,比作在月台上的站務員。
年復一年,老師站在同一個講台上,只要「列車」把一群學生載進課室,他便會把同一篇課文、同一份講義,教完一次又一次;
他們恍惚就像站務員般,在台階上,看著列車載著數千乘客,慢慢駛進月台,他便會作著千篇一律的廣播,刻板的按著同一套的按鈕。
好了,一年過去,難得和這班學生建立了感情,他們卻要依依不捨的登上列車,離開「中學站」,開到「大學站」去了。
剛剛目送他們遠去沒多久,另一班列車又會駛進來,車門打開,站在月台上的老師,馬上便要拭去眼角的淚水,迎接新的一批學生。

站務員的職責,雖然沉悶,但卻很重要。
他會看著時鐘,時候到了,便會指揮列車開出,把乘客載到不同的目的地。
偶爾他亦會運用酌情權,延遲一點關門,讓幾個及時趕到的乘客上車;又或者,他按本子辦事,要列車依時開出,遲到鬼便要等下一班車了。
也許,就是站務員的決定,讓我們在火車上遇上不同的人。

月台,其實也是一個乘客交流的地方,不是嗎?
你和我乘坐著同一班列車,來到這個火車站,然後雙雙下車。
嗯,對了,就是這個站,它是我們邂逅的地方。
列車停在那兒沒有動,我們就走到月台上散步。
還記得火車站小賣部的手卷壽司和暖牛奶嗎?
那天晚上天氣很冷,你把大衣蓋在我的背上,是的,你握著我的手,我說你的手很暖。
你俏皮的說:只要有妳在我身邊,我的心比手更暖哩。

就是如此,我們形影不離,雙雙的乘著列車,到不同的車站去遊歷見識。
無論路程是如何的遙遠,列車是如何的抖震,我依偎在你的肩上沉沉入睡,然後一覺醒來,便發覺到了下一個車站了。

有你在我的身邊,我不用擔心會迷路,因為你是人肉指南針,你很快便找得出我們在地圖上的位置;我也不用擔心會餓壞,因為你知道車站附近有甚麼好吃的餐廳;我更不用擔心會被人口販子拐走,因為你那強勁的臂彎緊緊的摟著我,我躺進你的懷中,感到無限的安全和溫暖。

每到一個車站,我們都會請站務員替我們拍照,我們亦會和他合照,就當是「到此一遊」的紀念。
照過相後,站務員都會急不及待的催促我們快點上車,要不然列車就要誤點了。
啊啊,其實我還想和你多一點逛逛每一個車站的風景,留下多一點回憶呢!
我多麼的想這次的旅程,可以永遠不會完。
恍惚乘著這輛列車,和你一起坐到人生的終點站,便已經是我心中最大的夢想。

奈何某天,你突然跑到車站的另一邊,我急急的跟著你跑。
你停下來,指著停泊在另一條路軌的列車,說你想乘它到另一個目的地了。
我淚眼盈眶,捉著你的手腕,高呼不要走、不要走,你無奈的說:「我也不想傷害你,但我亦有自己的理想,我很想到另一個目的地;而你,亦有一個不同的目的地,我們不可以再一起乘火車了,我們的旅程,就到這裡終結好嗎?」

說到底,火車站上遇到的,還是一位過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若然那時站務員提早一點指揮火車開出,也許你我就不會認識,也許我和認識著別個,也許我要孤獨上路。
或許二人之間本來就已經有不同的目的地,又或者在旅程之中,才發現新的目的地的吸引自己,不要緊的。
最重要的,還是我們在寂寞的旅程中遇上對方,曾經互相扶持過,有過一段愉快溫馨的旅途。

車站典雅的鐘聲響起了,站務員吹起哨子,使勁的揮動紅旗,指揮著列車駛離車站。
你乘坐的那一班列車隨著尖銳的氣笛聲除除遠去,那個鋪滿積雪的月台,只餘下你的那雙足印。
抬起頭來,看看路軌旁的櫻花樹,已經開始長出花蕾──今年的春天特別早,站務員仍是站在台階上,看著路軌的遠方;而我,則手執著之前拍下的車站照片,期盼著下一班列車的到來。

2007年3月25日星期日

最後的尊重

上星期到威爾斯親王醫院上課,講題是消化道疾病。
凡是到醫院上的課,編排都總是既簡單又輕鬆,只是上午的三小時,同時又不需要點名,是走堂或自製Day Off(即全天放假)的最佳時機。

在第一課的時候,先後有幾位教授千叮萬囑我們,到醫院去上課,要穿得像個醫生,做得像個醫生,使自己看得像個醫生(Dress like a doctor, act like a doctor; So that you look like a doctor.)。
然而,除了少部分同學穿起了半武裝外,基本上大部分的醫學生,包括小弟,都只是穿起便服就到醫院去上課。
「沒所謂啦,又未到臨床期(Clinical Years),不用每天都到病房裡去見病人,到那時候才穿得整齊一點吧!」

那天的編排和以往沒兩樣,首先是講課,之後就是到臨床技巧中心學習超聲波技術,最後是面見真實病人。
休息時間過後,大家魚貫回到課室,看到一位面色蒼白、神情呆滯的伯伯坐在輪椅上,在課室後方等待課堂開始。
我和Jasper選了第二排的椅子坐下,Alex和阿Liu坐在第一排,其他同學也相繼入座。
我偷偷的看了一下那位伯伯,他也等得納悶,在大家的聊天嘈雜聲中漸漸入睡了。

課堂開始,女醫生再一次為大家講解消化系統的各種病症:Peptic Ulcer Disease、Crohn's Disease、Ulcerative Colitis……大家都陸陸續續的進入夢鄉,伯伯更是好夢正甜哩。
終於到了全日最期待的環節了,醫生把伯伯推至台前,問哪位同學自願訪問他。
結果十分明顯,一如以往都是沒有人自願的。
前排的Alex和阿Liu互相推薦對方出去,醫生見狀說:「既然兩位都如此禮讓,那倒不如雙雙出來吧!」
在醫生的邀請下,他倆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到台前,座位中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期待看一場好戲。

說到底,我們都只是念了半年醫科,其實都不太知道應該如何去應付一個病人的,大家都算是有點小試牛刀,也許,是有點鬧著玩的心態,去面見病人。
當阿Liu和Alex坐到病人身邊時,大家都屏息以待,心裡猜測著他們會怎樣開始。
「呃,你好呀,我們是中大醫學院的一年……」阿Liu首先打開話匣子:「呀,嗯,對了,伯伯你貴姓?」
「嘩哈哈哈哈哈……」阿Liu拋出如此唐突的開場白,引得哄堂大笑。

「我姓梁的……」伯伯緩緩的答:「我都八十多歲了,就是因為大便有血,才入院檢查。我之前也有過胃潰瘍的,也是大便有血……」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阿Liu問。
「都是兩三年前的事了,上星期左右,見到大便有血,以為是舊病復發,那醫生就替我做檢查,誰知,誰知……」伯伯的聲線愈來愈顫抖。
「嗯?」
「醫生說……我大腸裡有個毒瘤!」伯伯嗚咽著喉,淚水奪眶而出,向我們宣布這不幸的消息。

課室裡的氣氛剎那間肅穆起來,伯伯無助的痛哭,像一股無形的控訴,重重的震懾著六十多顆年輕的心靈。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情況,Alex和阿Liu也顯得有點兒手足無措。
身邊的Jasper見狀,馬上把紙巾遞給伯伯,醫生也出去救駕,安撫伯伯激動的情緒。

當伯伯平伏下來後,醫生回過頭來,用英文向我們說:「伯伯剛才在病房還是很平靜的,可能面對這麼大班的同學,有點兒緊張。」
大家沉默不語,低下頭來。

「其實伯伯還有一些事沒有告訴你們。」醫生繼續用英文說,就是不想伯伯知道我們在揭他的秘密。
「伯伯試過兩次中風,有高血壓和糖尿病。結腸癌(Colorectal Cancer)這個病,大都會選擇動手術割除,但這個病人有丙型肝炎,脾臟也有發大的現象(Spleenomegaly)。在選擇治療方法時,我們必須要考慮這個因素,他的情況如此複雜,可能會抵受不了,在手術檯上去世。」

回想剛剛我們做過的事,再看看台前的伯伯,作為一個醫學生,我覺得很慚愧,抬不起頭來面對他。
我們一群初生之犢,最初帶著興奮的心情步進醫學院的大門,大家都憧憬著,將來可以利用自己的知識和技術,去幫助一個又一個有需要的病人。
在這短短的半年內,我們接受了基本的醫學科學訓練,上過解剖學、生理學、生物化學、藥理學等等排山倒海的課堂、導修、實習,也撐過不少的考試。
步進這個課室的時候,或多或少,會覺得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課堂,反正也不用點名、亦不用考試,也許趁現在打量放學後到哪裡吃飯、逛街比較好。

這班年輕人有的是健康、活力、精神,此時此刻,我們不會明白到,坐在輪椅上的老伯,是多麼的無助、徬徨、恐懼。
要不是伯伯在六十多雙眼睛面前放聲嚎哭,也許我們只會記得結腸癌的成因、診斷和治療方法,而偏偏卻是忘記了,我們要治療的,不是這個病,而是這個人。

醫生說,做手術是暫時來說最有效的方法,但這位伯伯的手術風險頗高,我在心中嘀咕著:「那麼,我們做醫生的,又有甚麼的方法可以幫到他呢?」
本來,我想問醫生,如果不做手術,只靠藥物治療,伯伯到底還可以活多久。
但經過一番內心交戰後,我還是沒有把手舉起來。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我心知道伯伯的康復機會渺茫,還問他餘下在世上的時間,似乎是太不近人情了。

課堂開始的時候,我們還懂得哄堂大笑;由伯伯哭那一刻起,我們再也沒有作聲。
我想,這大概是在反省我們剛才的態度,又或者,是我們不懂得再作出甚麼的反應。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到伯伯,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伯伯。
當他被醫生推離課室的時候,我們都報以掌聲,感謝他來為我們上了人生中寶貴的一課。

這些掌聲,再次提醒我們無時無刻都要以病人為先,同時,也是我們對伯伯最後的尊重。

2007年3月13日星期二

執子之手

今天因事到銅鑼灣保良局總部去。
保良局的總部,不只是一幢幢的行政大樓和古色古香的孤兒院,還有托兒所、幼稚園和小學。
在離開保良局的時候,我遇上一群放學的小學生。

他們大約是小一、二的學生吧,他們的個子很小,大概只能和我的大肚腩平排。
男孩子和十多年前的我一樣,穿著白色裇衫灰褲子,女孩仍舊是那套白圓領深藍色的連身裙。
他們聯群結隊的在老師帶領下,踏著步走出保良局的牌坊,走在一群小孩當中,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我一直的走著走著,驀然發現走在我前面的一對孩子,男孩緊緊的握著女孩的手,生怕她會走失似的;他們興高采烈的談天說地,完全不介意讓身邊的人分享著他們今天經歷過的愉快事情。
看著這群活潑的小孩子,恍惚就是十三年前的自己;再看看這一對小情人,不知他們有否和當時的我一樣,多麼的渴望長大呢?

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是多麼的期待「中學生」這個身分喔!
因為個子小,年紀小,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就是到酒樓去,跟門前的知客小姐說:「我們有三個人!」,也要說五、六次,人家才會理睬。
而且,長大了,也就可以完成自己之前對小女孩說過的夢想:「我又想當警察、又想消防員,醫生和老師也不錯呢!在我賺很多很多錢之後,我們就可以結婚啦!」

然而,天真無邪的孩子,又哪會曉得,這雙牽著的手,會變得愈來愈重呢?
當我們羽翼漸豐,所學習的理論、所遇見的事物,將會一天比一天複雜;然而,當腦袋愈複雜,心境也會愈見混濁。
最後,當我們步進這個花花世界,穿梭於萬家燈火、車水馬龍之中,只會覺得格外的孤獨,面對著繁華的都市,作為一個過客,顯得一臉惘然。

一段真摯的感情,少不免要經過考驗。
就是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難免會跌過、痛過,然後變得更堅強。
但同時,我們亦會由此懂得如何去保護自己,不再受傷,繼而發展出一句話:「逢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
對,在我們的年紀愈來愈大,我們所說的話便會愈來愈少,和身邊人的距離愈來愈遠,我們不願意再敞開自己的心扉了。

當我們每天都在「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法則之下生活,我們會為生存而打拼、為生存而掙扎,在社會中謀得不同的位置。
然而,當兩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走到不同的階層,站在不同的位置,便會有不同的圈子、不同的經歷、不同的話題、不同的觀點──我想到歐洲去暢遊兩周,而你只想到深圳的野生動物園;我想到陸羽茶室去品茗,而你只想到街邊的大牌檔……最後,兩個人變得愈來愈難溝通,也開始不復以往的談天說地,無所不談了。

好了,即使大家都同甘共苦,考進理想的大學了,滿以為這段青梅竹馬的感情,終於可以開花結果。
可惜,大家都埋首於功課、論文、發表會中,再不是,就是為如何去多找幾份補習或兼職而傷腦筋。
漸漸的,就連何時是表白紀念日、拖手紀念日也忘記了,甚至到了對方的生日,連禮物也欠奉,只是到飯堂去,草草的吃一頓後,繼續在圖書館的參考書堆中埋頭苦幹。

只有孩子才不會為這些凡塵俗事而感到煩惱。
對他們而言,眼前的人便是一切,最重要的,就是她不要惱我,願意請我吃一片薯片,也肯吃我請她的「媽咪麵」。
當他病倒了,她又會看著空著的位子發獃,擔心著他的情況,不斷的問自己:「明天他會回來嗎?」
孩子就是這麼直接而不害臊。
男孩子不會害怕吃檸檬,女孩子也不會害怕沒矜持,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可以和對方手牽手過馬路,那恍惚已經是世間最美好的事了。

當個孩子,隨時都可以交朋友,沒有甚麼的地位高低,只有身形高矮。
一個來自中產階層的小女孩,遇上來自慈雲山某屋邨的男孩時,她不會介意他出身寒微,還會為他在說著天馬行空的理想時的樣子感到著迷。
介意的不會是他倆,反而是那對思想複雜兼守舊的父母。
感情維繫十年之後,他們大概會說:「噓,我的乖女兒啊,他只是想要你的錢而已,不是要你的人!別和他一起吧!」
媽,你又知不知道,我們所擔心的,只是對方會不會因為默書成績欠佳而哭泣,也會因為弄丟了對方的原子筆而感到內疚;你說的甚麼出身,根本就毫不重要。

長到這個年紀,大部分的朋友暫時都不用為生活而擔心,想必只是為讀書、考試而煩惱。
同時,我相信我們之中,亦有很多人希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願望最終可以達成,對我自己而言亦是。
奈何,年華老去,孩提時代的心境經已不復回了。
也許你還記得,在小學畢業的時候,大家被分派到不同的中學,你們依依不捨的放開曾經緊緊牽著過的手。
而你當初打算當起警察後,會賺很多很多錢,然後和她結婚這個理想,現在也隨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了。
每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既然已成宿命,那麼,我們就別再留戀那麼多了。

當你一覺醒來,看看床前的鬧鐘,驚覺自己快要遲到,咬著方包衝出宿舍的時候,你便會理解到,牽著那溫暖的手,在操場上無憂無慮地奔跑的夢境,早已成為你我心中一道珍貴的清泉。

2007年3月9日星期五

謝謝你

今天是保一的陸運會決賽,剛巧今天早上大學沒有課,於是便到運動場去探望一下老師和師弟妹。
或許大家會說,敘舊而已,何時回去保一都可以啦,何必要在運動會特地回去呢?
正所謂「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我還放不下保一的紅十字會。

雖說在我中四的時候,都已經很有信心去處理運動場上常見的傷者;而這一群師弟妹也和我當年一樣,唸中四了,也考了急救執照了,但畢竟在我心目中,他們永遠都是孩子,我始終都擔心他們會應付不來。
他們看見血淋淋的傷口時會不會膽怯呢?他們會不會用錯方法呢?他們又會不會無從入手呢?
再者,過去八年來,紅十字會都是由Miss 司徒擔大旗,今年恰好換了新的負責老師,她還很年輕呢!也許她也沒有急救的經驗吧?
當然,我不是在質疑大家的急救技術,只是我這隻「老鬼」想消除一下自己杞人憂天的疑慮,順道打聽一下大家的近況。

回到熟悉的急救室,以往的臉孔已經不復見了,除了十數位中堅份子之外,許多都是陌生的臉。
縱使偶有認得出來的幾張臉,但卻說不出他們的名字。
想必再過多兩、三年,當這一屆中四的幹事都離開學校之後,紅十字會裡也再沒有人會記得我了。
唉!不得不慨嘆一句:桃花依舊,人臉全非!

然而,我也沒有想得太多,馬上開始幫忙照顧受傷的同學。
先是一個大腿抽筋的男同學,容易搞定,按摩一下之後再托大腳;之後又有一個割傷的女同學,消毒後給她膠布便可離開了。

安頓好他們沒多久,胸前的對講機傳來消息:「終點叫急救室,中一男同學跑畢千五米後感到暈眩,正送往急救室。」
當他被送進來的時候,我看見急救員遲遲都不把擔架床放下來,於是我就問個究竟。
原來他們打算把傷者由擔架床「過床」到急救室的病床上,但卻苦無對策。
我說:「這裡又沒有床單、又不是ER……就這樣子放在地上便算罷!」

我看看傷者,臉青唇白、神情呆滯的,先問他基本問題:「你叫甚麼名字?哪一班?參加了甚麼比賽?」
幸好他也可以小聲的回答我,於是我一邊抓著他的橈動脈,一邊問:「我現在幫你把脈,有沒有覺得哪裡痛或者不舒服?」
「我……我只覺得很累,很肚餓,腿酸軟的……但沒有覺得痛。」他微弱的聲音顫抖著。

我抓著他的手腕,皮膚都全濕透了,脈搏高至每分鐘120次,脈搏強而快,呼吸淺而速,是典型的運動後症狀:熱衰竭和血糖低。
我叫急救員替他抹汗散熱,也同時問他其他病歷:「你有沒有其他潛在的病症或者敏感?」
「也沒有。」
這個問題也頗為重要,當我還是一個中一、二的小薯時,就見過有傷者哮喘病發,這件事令我牢牢記住一定要問他有沒有「背景」。

我向他解釋:「你現在是熱衰竭,就是在運動時失去太多水分和鹽分未有補充,另外,你有吃早餐嗎?」
「沒有呀,我怕我吃了早餐,再來跑1500米會嘔吐嘛。」
「你今早何時起床?」
「七時半。」
「現在都十一時啦,你七時多吃下去的,足足有三、四小時給你去消化,它們都差不多到小腸啦!怎可以不吃早餐就來跑1500米的?一次過做這麼劇烈的運動,你的血糖會變低的呢!」
他露出尷尬的表情,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被父親責備一樣。

「和我鬥鬥力吧!」我要他以手掌推我的手掌,由此看看他有沒有能力坐起來──還是有點兒勉強、軟軟的,不適宜坐起來。
「先曲著膝,會好一點兒的,再在這裡躺一會,我去看看其他的傷者。」我回過頭來,向一位急救員陳駿業道:「看著他,不省人事就叫我。」
內科的症狀就是如此……只可以待他自己回復正常。

沒多久,我再來替他把把脈,仍然是很高,96,我嘗試叫他坐一坐起來(因為要讓出擔架床回終點站),但始終都不成功,脈搏再升逾100,我只好叫他繼續躺。
再過了十分鐘左右,我回來再問他嘗試一下坐起來,他成功了,我扶他以一個半坐卧的型式坐在墊子上。
我示意陳駿業倒來一杯水,交到那孩子手上,著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飲。
既然我也沒有甚麼可以做到,也沒有小糖果給他吃(可以快一點回復血糖),只好看著他坐在一邊休養生息,然後站到門外等生意。

這時又有會員來和我說,有個女孩倒在洗手間內了!
當然,我不能進女洗手間去,只好叫兩個女會員到洗手間去查看一下,情況許可就把她扶出來,好讓我看看她。
門打開了,兩個女孩把傷者扶出來,原來她是同屬紅十字會Elaine。
「可以步行嗎?」我問。
她沒作聲,點點頭,我便一把捉著她的手放在我肩上,另一隻手抱著她的腰,一拐一拐的把她帶回急救室。
「很久沒見了,怎麼這樣大意呀?」盡量和傷者聊天,保持清醒也是重要的。
「呃……沒想到,要這樣見到你……大佬(中三、四俗稱小弟作『大佬』,中一、二的則叫我『大大佬』)。」

我把她安頓在椅子上,馬上就問她:「你又沒有吃早餐嗎?」
「我有,吃了點點蛋糕和餅乾……」
「這樣就跑1500米?」
「對呀……」
一摸脈搏、看病狀、問病歷,又一個熱衰竭的同學。

我回頭看看那個中一的小伙子,再看看Elaine,忽然想起霍老(醫學院院長)在醫學院五公里健步跑(Fun Run)中致詞時說過:「喏,你們不用為我老人家擔心,我擔保我可以完好無缺的跑畢全程;相反,最易受傷的人,反而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因為你們低估了長跑對體能的要求。」

兩個傷者一直在急救室休息,到午飯時間,二人都好得多了。
這時,我對中一那個小伙子說:「看,你的朋友來接你去吃飯了,你可以站起來步行嗎?」
他點點頭,然後慢慢的站起來,走數步讓我看。
「那你可以去吃飯了,小心一點,下次要吃一點點,休息最少30分鐘後才跑步啊!」

說罷,我便走出急救室,打算去找點吃的。
那個小伙子緊隨著我,邊走邊叫:「哥哥、哥哥……」
我回頭:「甚麼事?」
「謝謝你。」

也許,這句說話對醫護人員來說,就是最大的滿足。

2007年2月24日星期六

失戀的禮儀

人長到某個年紀,就會覺得男歡女愛,相互了解,繼而共偕連里、成家立室,然後開枝散葉,也實屬正常不過的事。
中學同學敘舊時,談話的主線總離不開兩方面:學業和愛情。
我亦看到,即使在過往含羞答答,笑而不語的同學,亦漸趨活躍,爭取機會結識異性。
看到幾段愛情成功開花結果,固然賞心悅目,小弟羨慕又妒忌之餘,亦會替他們高興;然而,最近接觸到的兩個故事,分別給了我兩個教訓:第一,要清楚交代;第二,要拿得起,放得下。

當你不愛你身邊的人時,不論你有甚麼原因,甚至是沒有原因,也請你說來。
你不說出來,人家看到你悶悶不樂,便會繼續傻乎乎的窮盡渾身解數,去關心你和使你高興

也許你會覺得,他如此關心你,但是你卻說分手,大概會成了負心人,傷盡人心吧?
可是,若果你不說出來的話,他只會更加關心你,而你又只會更煩厭,最後誤會繼續加深,只會令到雙方也鬱鬱不歡。

別以為吃完一頓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問題便可以解決。
你可以試一試這樣做,那麼,你以後便不能再到這一間餐館去用膳。
更甚者,這間餐館也許會提醒其他同業,必須對你多多防範,使你每次想到附近用膳時,只會吃盡閉門羹。
同樣道理,別以為逃避了對方,問題就會自動消失,這絕對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你今天可以不了了之,可是當你明天再在尖沙嘴街頭遇上他時,你會如何再去面對他呢?
你要打招呼嗎?你要逃避嗎?還有,你要如何向你的新伴侶解釋你雙眼中驚愕的神情?
為甚麼做人要做得鬼鬼祟祟?為甚麼做人要做得拖泥帶水?
難道你就不可以做得光明磊落一點嗎?
不如易地而處吧?你所愛的人,甚麼也不說,一下子便逃走了,你又會有甚麼感受?

同樣地,你也不要認為「我都不愛他了,我沒有甚麼想和他說」,這是大錯特錯的。
你逃避了,就是要對方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失去所愛的人。
現在的問題解決了,眼不見為乾淨,可你卻埋下了一個使你久久不能心安的地雷。

曾經,我也有一件令我遺憾的事。
我相信,如果當天沒有把事情交代清楚的話,這個結便會一生也解不開,或許會憎恨、或許會心酸,或許到現在也不可能在偶遇的時候,寒暄一番、談天說地。
雖然再次碰上的時候,仍會有幾分的尷尬,但總比遠遠看見對方,便要急急躲開的結局來得美好。
最少到了今時今日,這不再是一件憾事,也為我的回憶寫下美妙的終結。

你也許會害怕,你如斯直接的向他說「我不愛你」會觸怒人家,然而,你逃避的話,就是欠人家一個解釋,對方只會更為震怒。
即使他會因為你說分手而傷心或生氣,但你也得對這段感情盡最後的責任,就是把一切交代清楚了,你便可以安安樂樂,問心無愧。
當你不愛人的時候,請你以誠懇冷靜的態度,對他說出你的意願。
縱使對方最初聽到時,會稍為激動,我明白,我也嘗過,可是冷靜下來以後,還是會慢慢接受的。
不要逃避,逃避只會為自己帶來一生的遺憾。

那麼,被拒絕了的人,固然是傷心,這也是在所難免的。
然而,亦希望你可以緊守你的尊嚴,尊重人家的決定。
尤其是那些仍然誓旦旦地說著「我仍然深愛著你」的人,更應為你所愛的人設想,考慮一下對方的未來,就放手讓他去找尋自己的幸福吧。

而且,在分手過後,不要像一隻喪家犬般,搖尾乞憐、死纏爛打的,意圖挽回失去的感情。
那些做盡小動作去引起對方注意的,更是自貶身價,出賣自己尊嚴的人。
你想要的,是愛,而不是憐憫。
憐憫是可憐一些遭遇比自己悲慘的人;而男女之間的相愛,卻是平等的、不分高下的。
你繼續這樣苦苦央求,得來的卻不是愛,而是憐憫,值得嗎?

既然人家經已把話說在前頭了,那就應該輕輕的放開手,不應再打擾人家的生活,漸漸的淡出他的圈子,讓那僅存的美麗回憶,長留你我之間的心中。
一段感情完結了,就很應該讓對方和自己好好休息,然後重整旗鼓、分道揚鑣,繼續去尋覓新的伴侶。
在這段幻得幻失的時間,如此挑撥著對方的思緒,影響他的生活,而且還要藉著一些謊言,肆無忌憚的增加對方的內疚感,這是一種很低賤卑劣的行為。

你這樣子不放手,他既然不能完全地放開懷抱,去找自己的幸福,而你亦在間接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去做著無謂的事,而最後卻一無所得,悻悻然離場,難道這又是值得嗎?
為甚麼仍要苦苦相纏呢?難道你又不能勇敢地回到現實,繼續踏上面前的人生路嗎?
緊握在手,只會化為灰燼;藏在心中,卻可歷久常新。
我敢說,你繼續不放下舊感情的話,他日當你看到對方有著新的伴侶,你只會更不能自拔,墮進無盡的痛苦深淵!
年輕人,敢愛敢恨,有的是寶貴的青春和無限的精力,不要再在枯萎的感情上花上心神了,努力尋找自己的真命天子、真命公主吧!

情場凶險,人所共知。
感性起來,可以不問原因,可以沒有道理,但絕不能沒有道義。
即使是初戀,也不可以無知為藉口,去推掉自己在感情中應負的責任。
誰人說初戀就不可以做得「好好睇睇」,給自己一次美好的初體驗?
我就是不相信,在你無從入手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可以給你意見,可以和你相商討,你倆要怎樣相處才是最好。
如果第一次談戀愛,就可以不理道義,不去學習;難道要等到第二、第三或者第四次,才去學這些應有的「禮儀」嗎?只怕你早已臭名遠播了!

愛情,就如學業、如友誼,都是人在成長之中的必經之路。
可惜,它總不能盡如人意,每到重要節日,就如會考高考放榜一樣,有人歡喜有人愁。
腸胃科的教授常說:「同檯吃飯,各自修行。」
當我們繼續走著前路,有人會懷著一章又一章的美麗回憶走到終點,亦有人會抱著一個又一個的遺憾悲慟上路。
那麼,你又想當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