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應>
今天課後,小弟和佬團一行十人到某茶餐廳吃午飯。
我和七人先行到達點餐,其餘二人尾隨來到。
當飯菜陸續送到時,我們發覺仍欠兩杯凍檸檬茶和一客雞飯,於是便召小二。
看起上來,她像是一個剛考完公開試來應徵當暑期工的九十頭。
「我們欠一杯凍檸茶……」
「我也是。」
「還有一客雞飯。」
小二拿起帳單看了看,冷冷的說:「八個餐嘛,不是全部都到齊了嗎?」
「不是,我們有十個人。」某佬答。
「但帳單是寫了八個餐八個飲品,不是全都到齊了嗎?」
「可是我們還欠凍檸茶和飯……」
「那現在即是怎麼樣喇?」她不耐煩的答。
「即是他和他欠凍檸茶,而我欠了個雞飯。」
「但帳單明明是寫了八個餐和八個飲品!」她的語氣,像是懷疑我們一群佬在搗亂騙飯吃。
她的態度如此輕蔑,我終於按捺不住,開聲認真的說:「我現在再告訴你一次,你聽清楚。我們有十個人,還欠兩杯凍檸茶,一個雞飯,帳單記漏了後來的那兩個人,所以寫八個。你還有沒有甚麼問題?」
那一刻,全場鴉雀無聲,我身邊左右兩個佬馬上在檯底按著我的大腿。
「哦……」她悻悻然的走開。
大家都說我不用那麼兇惡,但我說:「我只是見她搞得不清楚,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我再認真重申一次問題而已。」
「但也用不著這麼兇吧……」
「下……我又不是發脾氣,又不是要為這樣的小妮子生氣吧?我只是認真再講一次嘛……」
某佬向我說教:「現在的八十後是這樣的喇,未見識過世面,你不用替人家教女啊。」
這下子我真的有點兒生氣:「我不是要替人教女,而是她態度差,這樣對客人的態度,我就要讓她見識一下甚麼是『世面』。她這樣子拿著帳單來和我們討論,也不數數我們有多少個人頭,那和病人在病房愈來愈氣喘,血壓愈來愈低,但你卻不屑的和我說『牌板所載指數一切正常』有甚麼分別?」
可是,她還是沒有在帳單上加回兩個餐的帳目,最終仍然是我們提她補回。
她那時還是一臉懷疑,某佬見狀說了一句:「叫你補回兩個餐的價錢,難道是設計害你嗎?到底你是不是要做賠本生意?」
當我到櫃台結帳時,她還是露出一點兒害怕的眼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遺漏餐點沒有甚麼問題,不至於要被教訓,但問題是她的態度並不可取,所以要給她一點小小的顏色。
喔,那當然,欠凍檸茶和雞飯的佬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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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
話說我們住在宿舍一樓,我們偶爾會聽到宿舍外行人的對話。
某天黃昏,我們聽到一把女生的哭聲,於是便探頭出窗外看個究竟,發覺有兩個身穿工友制服的年輕女生,一個瑟縮於一角啜泣,而身旁的一位則在安慰她。
工友,我們的稱為姐姐(音:遮遮),是醫院中負責推床,掃地和清理垃圾等工作的基層員工。
相信大家都會覺得做這種工作的,大概都是上了年紀的嬸嬸;但因為近年青少年就業率不足,所以有不少八十後九十頭應徵做這類低下階層的工作。
細心聆聽她們的對話,大概是在病房受了氣,忍無可忍之下躲在宿舍一角痛哭發洩。
大家會怎樣想?
也許你會覺得,她們這麼「後生遙遙」便做這些沒有前途的工作,未免是太可惜,太浪費了。
然而,也會有人會覺得,後生也不要怕苦,邊做邊學邊讀,今日做工友,未來做抽血員,之後也許可以做護士呢。
更多人會說,現在的孩子受不了苦,被人多罵兩句就捱不住了。
小弟身為八十後,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是一個自尊心頗重的人(請參考上文)。
這件小事,繼而令我想起一段小故事。
某天下午,小弟在病房外的大堂等候升降機,身邊有兩位工友:一個年輕的女生推著輪床,另一個中年的嬸嬸推著輪椅。
叮!升降機門打開,我們三人走進偌大的升降機,嬸嬸開始語重心長對女生說:「你不要覺得自己的工作卑微,我們每做一件事,都對這間醫院的運作有很大的貢獻。你試想想,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覺得掃地、推床的工作很簡單,而忽略、而懶散的話,這間醫院會變成怎麼樣?」
那帶點稚氣的女生默默的點頭。
叮!升降機門再次打開,嬸嬸循循善誘的指導著女生:「喔,你的輪床要一直拉,向後拉,不要轉彎,直到整張床離開升降機,讓門外的人先入升降機,你才開始轉彎……對對對!就是這樣子!可以轉喇,慢慢來……」
沒想到,負責推床的小人物,背後竟然有如此大的學問,更甚者,我不得不佩服嬸嬸的敬業精神。
女生要學的,當然不只是推床和掃地的技巧,而是出來社會工作應有的態度。
我相信自己不比那位女生年長很多,而在那短短的一分鐘,卻深深的記著了這個小人物的大道理,比花上一個月去溫習那些我會忘記的書本知識,有更深遠的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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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單仔>
五年前,元朗有一間連鎖時裝店開幕,聘請了好幾位八十後的年輕人,穿起天使翼,向途人派紙扇作推廣招徠。
那時候是六月的下午,一連要工作四小時,背著沉甸甸的天使翼,也有點兒辛苦;當中,有一個年輕人嫌熱、怕辛苦,曾經考慮過放棄。
那是我。
這是我除了補習之外,第一份在社會幹的受薪工作。
我的朋友對我說:「你嘛,你知道嗎?從此之後,你這一生也不會再做這樣的工作。雖然你仍未放榜,但我們都知道,你將來會成為醫生,坐在室內冬暖夏涼。所以,你要體驗一下低下階層的辛苦,將來才會明白病人的處境。」
我還記得,一天有媽媽帶著兒子在身邊走過,她一邊指著我,一邊小聲的對孩子說:「要努力多讀一點書,否則將來就會像哥哥般,要在大熱天時在街上派傳單。」
聽到這樣的評頭論足,心中很不是味兒。
那短短的五天過去了,回望一下,竟已經是五年。
這份微不足道的工作,卻令我明白派傳單是怎麼的一回事;在街上付出汗水掙回來的微薄薪金,是何等的珍貴。
的而且確,以後的日子,我不會有很多機會再派傳單,而那母親用我作反面教才,就令我深深的體會到社會是何等的現實,草根階層是受著怎樣的冷言冷語。
換了我身披白袍頸掛聽筒,再次出現在母子面前,不知道我會聽到怎樣的說話?
medicinae baccalaureus baccalaureus chirurgiae
To appreciate the art and beauty of humanity
within the scientific guidelines and research in medicine.
2011年4月30日星期六
2011年4月13日星期三
家有病人
雖然王子醫院經過擴建,醫院的設備變得更為先進、病房和走廊變得更為寬敞,但仍然改變不到需要超額接收病人這個老問題,一個40人的病房,隨時會接收45或50人。
(在女皇醫院或大西北醫院的同事就會恥笑我們:嘖!我們40人的病房,最少也收60人啦!)
超收了的病人不能「入格」,病床要放在病房內的通道上,沒有床頭燈、布簾和召喚電鈕,因此通常也會安排一些病情比較穩定,可以自理的病人「瞓街」。
話說,我們要為這位「瞓街」的伯伯檢查肚子。
沒有布簾,那要怎麼辦呢?
那我們只好把伯伯的被子舉起作為遮蔽,讓同學輪流檢查。
在我們檢查肚子的期間,有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走過來,身上沒有證件、名牌,臉上笑意盈盈,看起來十分友善,但甚麼也沒有對我們說。
我們同學輪流檢查,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我們把伯伯的電腦掃瞄片翻了翻,把牌板掀了掀,那白袍男子仍然在耐心等候。
「是海外留學生來這裡實習嗎?」
「看他的樣子……也像是吧?」
「要不要和他打個招呼?」
「先做完再和他聊吧!也許他也想跟隊摸摸這個伯伯的肚子吧!」
過了十五分鐘。
「好了伯伯,我們檢查完了!」
白袍男子過來,輕聲的問我們:「怎麼了?這個肚子易摸嗎?」
「唔……我們都看了片子,對了答案,我想我摸中了大半吧!」
「喔,是嗎?你們摸到有腫瘤嗎?」
「呃這個……要不你也來摸一下?」
男子微笑著說:「我摸過了,他是我的爸爸。」
伯伯也微笑道:「是呀,我兒子是這裡的醫生!」
我們竟敢「當街」輪前輩老爸的大米……
***********************
王子醫院外科分為肝膽胰組、上消化道組、下消化道組和血管組。
每組醫生由上至下排列為:顧問醫生、高級醫生(副顧問醫生)、駐院醫生和實習醫生。
而我們是跟隨下消化道組臨床學習的。
話說,我們某天去觀摩下消化道組進行大腸鏡檢查。
如果不明白甚麼是大腸鏡的話,就是把一支內視鏡從屁股塞進去看過究竟。
根據醫學界論資排輩的不成文規矩,我們是應該要去觀摩顧問醫生的表演的,這是所謂的「有大食大」。
當病人側臥在床上,菊花盛開,顧問醫生正要開始的時候,高級醫生從門邊探頭進來,伸出食指對空勾了幾勾,小聲說:「你們過來,我帶你們去看大腸鏡。」
我們乖乖的向顧問醫生鞠躬,然後隨高級醫生退了出去。
當高級醫生把我們帶到他的內鏡房之後,他慢慢的說:「唔……其實是我不想你們欣賞我媽媽的大腸!」
(在女皇醫院或大西北醫院的同事就會恥笑我們:嘖!我們40人的病房,最少也收60人啦!)
超收了的病人不能「入格」,病床要放在病房內的通道上,沒有床頭燈、布簾和召喚電鈕,因此通常也會安排一些病情比較穩定,可以自理的病人「瞓街」。
話說,我們要為這位「瞓街」的伯伯檢查肚子。
沒有布簾,那要怎麼辦呢?
那我們只好把伯伯的被子舉起作為遮蔽,讓同學輪流檢查。
在我們檢查肚子的期間,有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走過來,身上沒有證件、名牌,臉上笑意盈盈,看起來十分友善,但甚麼也沒有對我們說。
我們同學輪流檢查,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我們把伯伯的電腦掃瞄片翻了翻,把牌板掀了掀,那白袍男子仍然在耐心等候。
「是海外留學生來這裡實習嗎?」
「看他的樣子……也像是吧?」
「要不要和他打個招呼?」
「先做完再和他聊吧!也許他也想跟隊摸摸這個伯伯的肚子吧!」
過了十五分鐘。
「好了伯伯,我們檢查完了!」
白袍男子過來,輕聲的問我們:「怎麼了?這個肚子易摸嗎?」
「唔……我們都看了片子,對了答案,我想我摸中了大半吧!」
「喔,是嗎?你們摸到有腫瘤嗎?」
「呃這個……要不你也來摸一下?」
男子微笑著說:「我摸過了,他是我的爸爸。」
伯伯也微笑道:「是呀,我兒子是這裡的醫生!」
我們竟敢「當街」輪前輩老爸的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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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醫院外科分為肝膽胰組、上消化道組、下消化道組和血管組。
每組醫生由上至下排列為:顧問醫生、高級醫生(副顧問醫生)、駐院醫生和實習醫生。
而我們是跟隨下消化道組臨床學習的。
話說,我們某天去觀摩下消化道組進行大腸鏡檢查。
如果不明白甚麼是大腸鏡的話,就是把一支內視鏡從屁股塞進去看過究竟。
根據醫學界論資排輩的不成文規矩,我們是應該要去觀摩顧問醫生的表演的,這是所謂的「有大食大」。
當病人側臥在床上,菊花盛開,顧問醫生正要開始的時候,高級醫生從門邊探頭進來,伸出食指對空勾了幾勾,小聲說:「你們過來,我帶你們去看大腸鏡。」
我們乖乖的向顧問醫生鞠躬,然後隨高級醫生退了出去。
當高級醫生把我們帶到他的內鏡房之後,他慢慢的說:「唔……其實是我不想你們欣賞我媽媽的大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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