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尾和同學到長洲的時候,興之所至跳下東灣一游,發覺自己的泳術太不如前。
大家把沙灘球拋來拋去,好像要花很多氣力才可以游到氣球落處,於是便決意在這個暑假好好重操故技。
不知道你第一次到游泳池是何時呢?
記得第一個到的泳池是摩士公園露天游泳池,那年我只得四歲,當時沒有甚麼泳褲、泳鏡、泳帽,就脫剩一條雪白的小內褲,便被老爸扔到水中。
因為我是一個早產兒,所以從小到大都體弱多病;老媽聽說游泳可以強身健體,於是把我帶到九龍公園泳池,去跟師父習泳。
嗯,九龍公園是我的泳術誕生地。
那年我才七歲,跟著一位老師父學習。
師父本身並不老,大約四十來歲吧,只是他的姓氏比較特別,姓「老」。
他不算是十分英俊,髮型有點兒像杜拉格斯;雖然沒有健碩的胸肌和腹肌,但那身古銅色的皮膚,卻足以使他成為「師奶殺手」。
第一次跟著師父下水,是在個1.2米深的泳池。
和我老爸一樣,師父也是二話不說便一腳把我蹬入水中。
正想大喊救命的時候,師父便下來一把將我抱起:「傻孩子,我不會讓你淹死的,我還沒有老婆,又如何弄個孩子賠給你媽呢?」
自此之後,每個星期六日,媽媽都會帶我到九龍公園習泳,風雨不改。
最記得便是每逢冬天的時候,我們一群學生都不畏寒冬,到室外泳池去嬉水,然後又被師父罵一頓、罰我們在戶外多游二十個池,才可以回更衣室。
雖然很有威嚴,但我對師父愈來愈信任。
隨他學習了數個月,他便帶我到2.5米深的池了──天呀,那時我還不知道有沒有1.5米高。
「想不想潛到池底去看看?」師父問我。
「嗯嗯!」我興奮的答。
說罷他便摟著我,著我深深的吸一口氣,然後一起往下潛。
雖然耳朵被水壓迫得有都兒疼痛,但如是者來回十數次,我也不感到厭倦。
師父見我似乎掌握了潛水的技巧,便把泳鏡往水中扔,叫我們潛下那2.5米把泳鏡撿回來。
這就是幾師徒之間的小遊戲,也是一種訓練。
如是者由小二到小六這五年間,習泳都是我每個星期的指定節目。
成績當然是有的,就是我學會了「蝶、背、蛙、自、狗」五式,也嘗過在一天之內用自由式游了70個直池(3500米)。
雖說有了這小小的成就,但是我卻一次比賽也沒有參加過。
還記得我當初習泳的原因嗎?
是因為我體弱多病,想要強身健體,而不是為了比賽。
而我自己的性格,也不喜歡比賽,這是我的興趣,我只想自由自在的在水中游,要我為一個獎牌拼了老命,實在不合我意。
因此,我中學七年來也沒有參加過水運會,每年也是為紅十字會在池邊提供急救服務。
到了近年,因為皮膚敏感的關係,我已經連續兩年沒有跳過入泳池中。
若然今天的我,可以用自由式連續游一個50米直池的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要說以往的日子,當然有不少的回憶。
在更衣室中,有陣子也會見到一些跟著爸爸來換衣服的四、五歲女孩,當那女孩脫得清光的時候,我這個小色鬼一眼就看著那個男女有別的地方。
在那個不知道陰道、子宮和性交為何物的年紀,一顆天真無邪的心在嘀咕著:「喔……女生都沒有小雞雞咧,那怎麼去『殊殊』啊,她們又怎樣瞄準呢?」
由更衣室走出來,老媽已經在出口等候良久了,她不耐煩的問:「為甚麼這麼慢?」
我沒有作聲,因為八歲小孩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答「瞄女孩」的話,大概會被臭罵一頓。
每次走過九龍公園的水塘,總愛駐足觀看那些可愛的水鳥和紅觀,當然,對一個小孩來說大概只是漂亮一點的雞鴨鵝。
有時也會想:如果我的指間和牠們的爪一樣會長蹼的話,也許我會游得快過師父呢。
這兩星期再到九龍公園去游泳,已經見不到老師父。
師父大概五十多歲了吧?十多年以來,老師父真的老了,媽媽說,他也許是時候退休了。
在那個2.5米深的泳池,看到幾個小孩像以往的我一樣,潛到池底去撿東西;今天的我,只要用腳輕輕一蹬便可以回到水面,不用努力地划了。
更衣室裝修過,儲物櫃都換了新的,也有更多更衣的地方,只是我的近視深了,要靠得很近才可以看到儲物櫃的號碼。
在更衣室被我看蝕的那個小女孩呢?十年過去了,她大概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吧;她不再隨爸爸到男更衣室裡去,只會跟著男友到池中鴛鴦戲水。
經歷過大海的驚濤駭浪,回到游泳池,才發覺置身於此,是多麼的安全和可靠。
雖然經過小量的裝潢,但那缸深藍色的池水,那刺鼻的氯氣味,仍然是那樣的熟悉。
只可惜,當天教過我的老師父,已經不復見了。
那種感覺,就像回到那個剛翻新過的母校,卻已找不到昔日教過自己的班主任。
原來,我們以為自己一直擁有的東西,會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遠去,然後失落在生活之中。
當你故地重遊,慨嘆桃花依舊、人面全非時,便會驀然發覺,那些可愛的回憶,卻永遠也不會褪色,傲然蕩漾在泳池的碧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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