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4日星期六

因呼吸衰竭而插了氣喉,接上了呼吸器的病人,絕大部分時間都會被綁著雙手,以防自行拔掉氣喉、導管或監察儀。
再者,插了氣喉的病人,都會有口難言,因為氣喉會從聲帶之間經過,故此聲帶不能開合發聲。

今天,一位插了氣喉但清醒的叔叔,在我們巡房的時候,被綁的雙手不斷奮力敲擊床欄,引起我們注意。
大伙兒走過去問:「怎麼了?怎麼了?」
護士給叔叔拿來寫字板,同時解開了他的右手讓他寫字。
叔叔搖搖右手,頭轉而看著左手,示意我們解開左手。
「難道是左撇子?」
於是,我們再解開他的左手,把筆和寫字板遞過去。

但是,叔叔卻沒有接過,反之,左手蠢蠢欲動朝自己的口腔進發!
機警敏捷的護士一擁而上制止叔叔,同時斥喝:「聽話呀!咪拔喉呀!會抖唔到氣死嫁!」
正當護士想再綁起叔叔雙手時,他可憐地拼命搖頭,露出無辜兼楚楚可憐的眼神,像是苦苦哀求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
「答應我們不會拔喉,好不好?」
他點點頭。

這時,他徐徐的、慢慢的,舉起自己的左手,而我們金精火眼的警戒著,叔叔會不會有一絲想拔喉的異動。
他一直把左手伸到後腦杓,然後﹣﹣

搔呀搔呀搔……
原來如此!
痕癢的確是比大病更難耐呢!




2013年8月14日星期三

機會

在傳統上,深切治療部和麻醉科甚有淵源,全因當年的一次疫症。
1952年,丹麥爆發了小兒麻痺瘟疫,不少病人因此陷入呼吸衰竭,即使有「負壓」的「鐵肺」協助呼吸,但亦造成很高的死亡率。
「鐵肺」治療,就是把病人頸部以下的身軀放進一個大鐵箱,然後間歇抽走箱內空氣造成胸腔負壓,把大氣抽入肺內。

一位叫做Ibsen 的麻醉科醫生,則反其道而行,提議用手術室的「正壓」插喉治療方法,即是把喉管直接插入氣道泵氣,和今天的治療方法不相伯仲。
然而,當年沒有先進的呼吸機器協助,每個病人需要用人手來泵氣;因此,他招募了數以百計的醫學生和護士,日夜輪班,不眠不休的為病人手動泵氣,直到病情轉佳為止。
由此,Ibsen 成功把高近九成的死亡率銳減至一成半,而疫症過後,他被委派主管哥本哈根總醫院的術後復原病房,而世界上第一所深切治療部就此誕生。

在女皇醫院,深切治療部的弟兄姊妹均來自五湖四海。從前,深切治療部的醫生大多數來自內科和麻醉科,急症醫生是最近幾年加入的朋友,而且愈來愈多外科醫生來到深切治療部汲取經驗。
這個配搭雖然有點奇怪,但有助不同科別的互相交流,再者有甚麼問題,都可以很方便地找到發問的對象,不用麻麻煩煩的要打封信去找別科會診。

之前的《我只剩下一張床》提到,深切治療部的床位十分珍貴,即使是同一個病,我們也會考慮病人的年齡和入院前的自我照顧能力,要是年紀很輕但已經長期卧床,那當然名次較後;相反年屆七旬仍能健步如飛,那就會有高點的名次。
這天,我們收到了來自腫瘤科的求助。
病人是一位四十來歲的男性阿康,約一個月前因氣喘而到私家醫院求診,發現是生殖細胞瘤,並且已經轉移至肺和肝。
因為氣喘難耐,阿康轉到公立醫院急症室求診,輾轉被收入腫瘤科病房,在一切準備功夫完成之後,翌天早上便立刻開始化療。
然而,才到了腫瘤科病房三個多小時,他的氣喘開始加劇,而且愈見嚴重,眼見阿康呼吸困難,腫瘤科醫生便馬上召麻醉科醫生來插喉,並接上呼吸器。

收到來自腫瘤科的求助傳真後,深切治療部的護士說:是已擴散的腫瘤哦!為甚麼還找我們呢?
因為有藥可醫,這種腫瘤對化療藥很敏感,有一半的病人都可以存活至五年之久。
所以,我們決定出發,往那山高皇帝遠兼自成一國的腫瘤科大樓。
平日在主座,出發看會診的醫生,多數都是一個起、兩個止,但因為位置偏遠,我們今次出動了四位醫生。




深切治療部:B 座及D 座6 樓
腫瘤科病房:R 座8 樓
急症室:G 座地下

女皇醫院有一個好處,就是主座大樓ABCDEFGH全部樓層都是連成一線,要是任何地方需要支援,我們急步走,穿過其他病房作為捷徑、跑樓梯上落的話,基本上可以在5分鐘左右到達。
當然,推著大型儀器的,就一定要先乘升降機到地下,等待換乘其他升降機,沒有這麼方便了。而腫瘤科大樓,只有地下和一樓是連貫的,所以我們必須要由B 座6 樓跑樓梯到1樓,到H座轉入K座才可以到R座。
連等待升降機到8 樓,都差不多要用15 分鐘哩。
(迷之聲:不要投訴為甚麼醫生不跑8 層樓梯去救好不好?會多四位病人的,最少我會是第一個…)

我們往病房內走去,目標就是泊在不遠處的E-trolley。
E-trolley是一台放滿應急工具和藥物的手推車,每逢病房裡有哪位病人情況變差,需要急救的時候,E-trolley 就會出動,被推到那位病人的床邊。
所以,只要找到E-trolley,就會找到事故現場,還有那位需要我們ICU的病人。
在插喉之後,阿康十分激動,不斷想從床上坐起來。
試想想,要是你被1 厘米粗的膠管由口腔插入喉嚨,不斷噗滋噗滋的泵氣,而且也不能說話,四肢又被綁起來以防拔喉,那閣下也會拼命爭扎吧!
但話說回來,若病人不斷爭扎的話,即使有呼吸機,他亦得不到足夠的供氧。

要做到「機人合一」,即是病人可以和呼吸機好好協調,就必須要把病人「Sedate & Paralyse」,簡單來說是使病人沉睡(Sedate),再把其肌肉完全放鬆(Paralyse),不能爭扎。
使病人沉睡,在一般病房都比較容易,尤其是腫瘤科病房:嗎啡(Morphine)和「乜都掃冧」(Midazolam)是常用的鎮靜藥物;但是肌肉鬆弛劑(Muscle Relaxant)不是那麼易找到,因為有其危險性。
肌肉鬆弛劑會把全身的肌肉放鬆,就連負責呼吸的胸肌和橫隔膜肌肉也會受影響,所以用的時候一定要預備好插管和接呼吸機。

故此,這種藥物只會放在ICU和手術室這些隨時插喉的地方,普通病房是不會有的。
天哪!那豈不是要回去ICU 拿藥嗎?
我之前說過,腫瘤科大樓在醫院內自成一角,要是這樣一來一回可以用個25分鐘;就算叫自己的工友從ICU 出發拿過來,轉乘三台升降機最少也要15分鐘啊!
更何況,那時候是探病時間,有大量親友會來到醫院病房探病,總不可能為了送一支藥而「鎖」三台升降機吧?

這時候,來自五湖四海的我們,靠著不同的背景,發揮了自己的力量!
「去R 房拿!急症室也是會插喉的地方,只需要一程電梯,去說Dr M.Y.和Ray 緊急需要兩支Rocuronium,應該可以拿到!」
果然,不需10 分鐘,我們就有肌肉鬆弛劑可以用了。
雖說這種靠「撻朵」、用人事關係來取藥的做法並不尋常,但在危急關頭,救人一命的是醫生人急智生的臨床判斷,而不是冷冰冰的死板指引或規條。

當下了藥之後,阿康馬上就平靜下來了,進入了沉睡和放鬆的狀態。
我們和腫瘤科的醫生一起向阿康的家人解釋了病情和治療計劃,就是轉到ICU 去支援他的肺部和腎臟,同時用化療對付癌細胞。
與此同時,我們要開始計劃阿康的「十萬八千里大長征」,在探病時間,升降機使用頻繁,要運送病人是件很麻煩的事哩。
ICU 有一支鎖匙,可以在緊急時鎖定D 座大樓的升降機使用,但是今次牽涉了三台升降機,我們必須召管事部幫忙,同時鎖定三台升降機。
要不是如此,我們根本不可能全速前進,把危重的阿康順利地送到ICU。

在ICU,我們和腫瘤科醫生分工合作治療阿康。
腫瘤科主要負責使用化療藥物,而我們則負責器官的支援。
生殖細胞瘤,即使是已經擴散,仍說不上是不治之症。
用化療的話,有一半的機會可以治好,那沒有理由不放手一試,問題是身體能不能夠支撐得住。

再說,用化療藥會有兩個問題。
一來就是在「炸掉」癌細胞之後,會有大量癌細胞的「屍體」流入血管,經腎臟排出體外;然而腎臟未必能夠在短時間內處理這麼多突如其來的工作,引起腎衰竭。(Tumour Lysis Syndrome)
再來就是使用化療藥後,身體的抵抗力會下降,很容易會被其他細菌乘虛入侵而喪命;故為了保護阿康,故把他安排入住有空氣過濾設備的隔離房間。

在第一次做用化療藥後,阿康的肺片確是略有好轉,呼吸器的用量也可以減少一點。
然而好景不常,阿康果然出現了Tumour Lysis Syndrome,腎臟開始出現衰竭情況,需要洗腎治療。
為免使腎臟進一步壞死,腫瘤科方面只好暫停了化療。
就在這一晚,阿康的姐姐和女友希望見醫生了解病情。

ICU 並沒有「主診醫生」的制度,每位病人都是由一組醫生共同治療,雖然每天負責巡房的醫生未必相同,再者治療的風格也不盡相同,但ICU 每天早上也有「早餐會議」討論病情進展,下午亦有一次交接的大巡房,所以各個醫生都會知道全部病人的情況和治療的方向。
我向憂心忡忡的家人解釋了病情之後,阿康的姐姐說了一句令我印象很深刻的話:「我很慶幸阿康is in good hands。你們ICU 和腫瘤科的醫生都很有耐心,我真的很感恩。」

再過了四天,又是我當值的晚上,阿康的姐姐再次想約見醫生。
她準備了一系列的問題,全都寫在電話內,向我逐一查詢。
然而,好景不常,阿康的病情每況愈下,我所給的答覆,都令她們大失所望。
「阿康的腎雖然保住了,但是我們還是不敢再下第三次化療。因為這次到他的白血球數目大降,只有她倆沉默不語。
「雖然我們已經用了廣譜的抗生素和隔離治療,但似乎阿康仍然受到細菌攻擊。我們已經用了一種叫GCSF的藥,你可以當是『士兵的種子』,希望可以刺激到阿康的身體製造更多的白血球。」

很可惜,即使我們用盡辦法,阿康的病情漸趨嚴重,逐漸需要更大劑量的強心藥去維持血壓。
後來,有同事對我說,在他彌留之夜,他的姐姐在枕邊陪伴。
她說:「你不用怕,朝著光的地方走過去,你會找到平安。」
最後,阿康在翌朝初暮不敵病魔,撒手塵寰,終年37歲。

之所以說ICU 是一個機會,因為這裡只會收一些本來身體情況不太差的病人,希望用最集中的醫療資源,幫他們渡過這一次的難關。
不是每個病人都會有這個機會,也不是每個能把握機會的病人也可以戰勝病魔。
在ICU 的密切監察下,我們每個小時都可以掌握病人的最新進展,維生指數和血報告等,在現今電腦科技發達下一目了然。
醫生就如在戰場上坐陣指揮的司令,時刻看著螢光幕,再去檢查一下病人,決定下一步如何行軍打仗。
正因為我們實在太清楚太了解戰況,看到病人一步一步好轉,我們都會在心中暗喜,但有陣子,醫生也會束手無策,心不甘、情不願地認輸投降,說"We are losing the patient."

女皇醫院是每一個角落都是戰場,和病魔的對決每天輪流上演。
如果說普通病房是地雷滿佈,而R 房是速戰速決,那ICU 肯定是負隅頑抗了。

2013年8月8日星期四

我只剩下一張床

深切治療部(ICU)的床位,無異於醫院其他部門,同樣是捉襟見肘。
然而,我們比其他部門更好的就是:永不加床!
每天巡房的時候,我們都盡量把情況好轉的病人轉往普通病房,騰出床位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排期手術我們可以預計,但是緊急手術、由急症室收進來、或在內科情況變差而轉進來的,都如天氣一樣不似預期。

是晚當值,我收到來自F6內科女病房的轉介。
78 歲的婆婆,因為咳嗽、氣速,在急症室拍了肺片,發現肺積水而入院。
在住院期間,醫生發現婆婆的血色素愈來愈低,而積水愈來愈多,故安排電腦掃瞄,發現是胸腔出血,而且積血大得壓住心臟。
主診醫生得悉後,馬上召心胸外科醫生會診,同時尋求深切治療部支援。
心胸外科醫生看過婆婆之後,認為婆婆需要立即動手術;同時,因為婆婆正在服食薄血藥,需要在手術前輸血漿,否則一開刀便會流血不止。
「我們ICU全滿了。」我對心胸外科醫生說:「不過,我有一位病人中午拔喉後情況穩定,本打算明天才走的,我們現在就把他提早轉到普通病房,騰空一張床。你給我一點時間,動完手術後婆婆便可以來ICU。」

把病人轉出去後,我們匆匆忙忙吃過晚飯,然後再回到ICU 會見家人。
然而在這個時候,我就收到「娘家」急症室的電話。
R 房!不是吧!」我看著電話的來電顯示怒吼:「媽的!我來了ICU 還是擺脫不了R 房?」
「喂!ICU醫生嗎?」話筒的聲音來自熟悉的同事。
「你好呀……我是阿Ray 呀……今次『開乜』呀……」
「喂阿Ray!很久不見啦!我們今次開『MALA』呀!Creatinine 800 pH 6.8 K 7.0 呀!」

81 歲的獨居婆婆,有糖尿病史,因上吐下瀉往私家醫生處求診。
私家醫生一驗血糖,發覺只有0.9 (正常約4-12),故轉介婆婆到急症室去。
急症室把婆婆收入觀察病房,再抽血化驗。
化驗結果回來,發現婆婆急性腎臟衰竭,引致血液酸鹼度過酸及鉀質偏高,由於此症可使心臟隨時停頓,故推回R 房給藥治療。
而實際上,婆婆的心跳已經因此而受到影響,需要使用強心藥來維持血壓。

MALA 的意思,是Metformin associated lactic acidosis (甲福明乳酸中毒)。
Metformin甲福明是一常見的糖尿病藥物,但若然在上吐下瀉缺水期間,仍然繼續服用的話,會引起乳酸中毒,加劇本來的急性腎臟衰竭。
R 房找我,是因為婆婆雖要緊急洗腎治療。

「她本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只不過是腸胃炎引起的腎衰竭,不是末期的不治之症,這個婆婆是值得收的。」我很無奈的說:「但是,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床了。」
「要是不開機洗腎她會沒命的!」
「我知道!但沒辦法!折衷一點,先收上內科病房,由內科找腎科今晚洗,我們再在手中找另一個比較穩定的病人轉出去……」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位婆婆同樣地,被收往F6內科女病房。
F6 已經因為要為那位胸腔出血的婆婆安排緊急手術而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一個要用強心針維持血壓兼隨時要洗腎的婆婆,更是雪上加霜。
我在檢查第二位婆婆的時候,護士們苦苦哀求我說:「收了她吧、收了她吧……」
「你們F6丫,不知是誰犯了太歲,一下子有兩位病人要『幫襯』ICU,但現在我只有一張床,收得哪一位呢?」

與此同時,工友正把手術室輪床推進來:「接病人往手術室。」
護士走到第一位婆婆的身邊,還沒有開始過床,她的心跳突然停頓。
「喂!不得了啦!搓人呀!E-trolley!」

有些醫生會認為「事不關己,己不勞心」,那位婆婆尚未動手術,也未出來ICU,所以責任上不是我的病人。
然而,在戰場上又哪可以計較這麼多呢?
多一個人,始終多一對手。
面對搓人這種盛事,小弟當然拔刀相助參與其中。
婆婆的心跳雖然勉強恢復,但未幾又再次停頓,需要幾次的心外壓搶救。

護士召來了心胸外科醫生來覆檢,他認為病人的情況已經太差,動手術的風險太大,隨時死在手術檯上。
所以,在和家人商討後,還是決定以保守的方式治療,不動手術。

當時是晚上11時。
護士的午班應該在9時完畢,交接給夜班。
但是夜班只剩下兩位可憐兮兮的同事迎接十小時的漫漫長夜,面對這樣的戰況,午班的護士也成為了義氣仔女,「留堂」幫忙清理殘局。

第一位婆婆已經手術無望,我便聯絡高級醫生稟告情況,原先預留下來的病床,也許能夠讓給要洗腎的第二位婆婆。
「姑娘!我們要插喉!」
「剛才不是插了嗎?」
「不是!我們要給第二個洗腎婆婆插喉!」我一聲令下:「快點Call 人借呼吸器!」

病房的護士當然立刻怨聲載道!
「天呀!你饒了我們吧!」
「你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我可是午班的哦......
所以,我很慶幸我還能夠保住小命離開F6病房!

雖然第一位婆婆等不及手術,的而且確是有點可惜,但往好的方向去想,我們好好把握了這個機會,及時為腎衰竭的另一位婆婆進行洗腎治療。
在執筆之時,這位婆婆已逐漸康復,腎功能已回復三份之一,而強心藥已經可以減用了。
最壞的結果,可能是兩位婆婆都保不住性命,幸而這種情況沒有發生。

當然,每個人病的時候,都會想得到最密切的照顧和治療,但在公立醫院的環境,就連一張「正床」也難求,不用睡在走廊,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不要忘記,公立醫院的深切治療部也只是每天100元的收費,護士病人比例為112,用呼吸器、心肺機、洗腎機等儀器也不另收費,每一張床都是很珍貴的。
如果我們有資金,有地方,有醫護人員,那讓多一點危重的病人受惠,那是大家都樂意見到的事。

但是,在今時今日的女皇醫院,一間普通病房內有5位用呼吸機、另外5位用強心藥的病人,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在這個戰場裡,我們和病魔作戰,有時會贏,有時會輸,手中的子彈有限,不能白白浪費。
要是勝算不高,入院前已經長期卧床、不能溝通、要用胃喉餵食、有末期癌症的老人院友,那不如順其自然讓他舒服地走罷;相反,當你面對的是廿來歲的健康媽媽,在臨產時發羊吊,那我們不惜武器盡出,給她和孩子一個機會。

當我只剩下一張床時,就必需要作出這個沉重而果斷的決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