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0日星期二



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
去留無意望碧空雲卷雲舒
山阻石攔大江畢竟東流去
雪壓霜欺梅花依舊向陽開

多謝黎爺的宵夜和贈言。

難得何老闆、黃老闆和黎爺都這麼關照,事不過三,我不可以再在facebook 公開寫作了。

現在我退回Blogspot 這個小天地。

有這個網址的朋友,請不要輕易把它轉移開去,謝謝!

2013年9月7日星期六

Escort

所謂Escort,意思即是護送。
當危殆的病人需要由一個地方轉送到另一個地方時,便需要醫生護送,俗稱「行街」。
連同監測器、呼吸機、胃喉尿喉胸腔腹腔引流、強心藥鹽水再加個體外骨折固定架等,病人出門可謂牽一髮動全身。
即使已經鎖定預留升降機免去等待的時間,但一來一回的「行街」,可以用上半個小時。

出門既然要這麼久,總會帶著不少寶貝同行,以備不時之需。
首先要帶的就是手動氣泵,萬一呼吸器壞了可以用手泵幫病人呼吸;其次就是針藥盒、最近還需帶同抽痰機。
間中,我們亦會帶同「神之水滴」Gelofusine,因為我們迷信一瓶未經開封的鹽水掛在床尾,可保旅途平安。
大部份的行街都是無驚無險,但畢竟世途險惡,上得山多終遇虎。

伯伯因穿腸而需要動手術修補,手術完成後由小弟帶回深切治療部。
「術間血壓不穩,失血三千。」麻醉科醫生說:「我量過血色素,只有5。(小弟有13)」
「嘩__!」我續說:「啊對不起,我意思是血色素很『少』…」
「不要緊,我剛才量到的時候也說了這個字。」
我看著麻醉科醫生手上握著兩支含藥的針筒問:「我猜,這兩支…是給我的吧?」
「是呀,早已預備好強心藥了!」她微笑著把針筒塞進我手:「懂用的啦?路上血壓低就給我打!」
說罷,麻醉科醫生還有一眾手術室的姑娘,就像《國產凌凌柒》內的公安般揮手,祝我們一路好走…

2013年9月5日星期四

借眼

在ICU 接收新症的時候,總會有一堆功夫要做:調較呼吸器、插胃喉、插尿喉、打中央輸液導管、打動脈導管、抽血、安排取藥、照肺等等。
大家都會分工合作,各司其職,這就是Intensive Care 的意義,數位醫護人員「集中」起來照顧病人。

今早凌晨我們接收了一位昏迷了的年輕女病人。
布簾拉起後,大家依舊像交響樂團般,自動自覺地開始做一番收人的功夫。
這時候,我在病人的手臂抽血,而女護士已經把病人的褲子褪下,準備插尿喉。

正當我埋首苦幹的時候,女護士說:「啊,忘了拿點甚麼!」
說罷她就跑了出去取物,留下了我獨自一人在簾內!
而我在抽血不能離開,於是馬上大叫:「喂!人來呀!快點來人呀!」

一位熱心的男護士聞訊跑進來:「怎麼了、怎麼了?」
「哎呀!你跑進來幹麼?」我大叫:「兩個麻甩佬加上一個脫了褲子的昏迷女病人同在布簾內,我們跳入維港都洗不清呀!救命呀!快點來個女人呀……」

2013年9月1日星期日

法內情

19歲的在囚少女慧慧,因病入住深切治療部。
由於病情嚴重的病人不會被收入位置偏遠的羈留病房,故懲教處派員到慧慧床邊坐著日夜看守。

是夜黃昏,慧慧的病情突然急轉直下,鮮血從氣管不斷溢出,即使把呼吸器盡開,血氧亦只餘60,生命危在旦夕。
護士多次致電慧慧的媽媽,但卻無人接聽。
我們問看守慧慧的師姐還有否其他可以聯絡的家人,師姐說:「慧慧的雙親離異,只有媽媽的電話,我盡量替你們再找她吧!」

十分鐘後,師姐終於找到慧慧媽媽了。她問:「醫生,我可以和她說話嗎?」
「當然可以,但她的意識未必…」
話音未落,師姐已經走到慧慧耳邊說:「慧慧呀、慧慧,我通知了你媽啦,她正趕來了,你要堅持住呀!」
又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另一位懲教師兄,帶著媽媽和哥哥趕到慧慧的床邊。
而我,必須要硬著頭皮做我最不願意做的事。

「剛才慧慧的情況急轉直下,我們已經盡力去幫她,但我恐伯她今晚未必撐得過去,你們可以在床邊握住慧慧的手支持鼓勵她…」
媽媽聞言,經已呼天搶地,竭斯底里的跪在床邊失聲痛哭。我和護士挪來椅子,把她攙扶起來;同時卻發現站在後方的懲教師兄師姐,亦為之動融,雙眼早已泛有淚光。
我之所以最怕做這件事,不是因為宣布病人惡化這個消息難於啓齒,而是面對家人悲哀的反應時,我也會因同理心而哭。
習慣面對生離死別的人亦不受免疫,更何況是懲教處的師兄師姐?
師兄對師姐說:「平日探訪者是不可以和囚友有身體接觸的,但到了此時此刻,又怎能夠墨守成規呢?」

天亮了,我的當值亦至尾聲,懲教員亦已經換班了。
接更的師姐走過來問我說:「上一更的同事說她很差,昨晚差點要走了,我今天回來上班途中,心中也有點戚戚然。那恕我多口問一句……」
「唔,你也知道我不能夠說太多。」我微笑說:「但我今早看見她的血氧有100%,已經鬆了一口氣。」
在急症室,我經常遇到帶著囚友來求診的懲教處職員;在普通病房,偶然也會遇到看守病人的師兄;他們比起二十年前周潤發主演的《監獄風雲》內兇巴巴的懲教員當然相去甚遠,但會走到囚友耳邊鼓勵她、亦會為囚友瀕死而流淚、會為囚友病情而擔心的懲教員,卻是第一次遇到。
還是一句老掉牙的說話:法律不外乎人情。

2013年8月24日星期六

因呼吸衰竭而插了氣喉,接上了呼吸器的病人,絕大部分時間都會被綁著雙手,以防自行拔掉氣喉、導管或監察儀。
再者,插了氣喉的病人,都會有口難言,因為氣喉會從聲帶之間經過,故此聲帶不能開合發聲。

今天,一位插了氣喉但清醒的叔叔,在我們巡房的時候,被綁的雙手不斷奮力敲擊床欄,引起我們注意。
大伙兒走過去問:「怎麼了?怎麼了?」
護士給叔叔拿來寫字板,同時解開了他的右手讓他寫字。
叔叔搖搖右手,頭轉而看著左手,示意我們解開左手。
「難道是左撇子?」
於是,我們再解開他的左手,把筆和寫字板遞過去。

但是,叔叔卻沒有接過,反之,左手蠢蠢欲動朝自己的口腔進發!
機警敏捷的護士一擁而上制止叔叔,同時斥喝:「聽話呀!咪拔喉呀!會抖唔到氣死嫁!」
正當護士想再綁起叔叔雙手時,他可憐地拼命搖頭,露出無辜兼楚楚可憐的眼神,像是苦苦哀求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
「答應我們不會拔喉,好不好?」
他點點頭。

這時,他徐徐的、慢慢的,舉起自己的左手,而我們金精火眼的警戒著,叔叔會不會有一絲想拔喉的異動。
他一直把左手伸到後腦杓,然後﹣﹣

搔呀搔呀搔……
原來如此!
痕癢的確是比大病更難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