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2日星期二

孩子種子

女王醫院在1963年成立,今年正要慶祝金禧院慶50周年。
她雖然不是大學教學醫院,但她也肩負起培育醫護人員的責任。
在醫院的每個病房,都會有醫護的學生在此學習。
還記得在醫科三年級的時候被派到女王外科,一到病房開始就喜歡了這裡:「個場夠爛!夠亂七八糟!」
自此,犯賤的小弟就認清了自己的辛苦命,選擇了女王醫院作為我落地生根的地方。

急症科不設實習醫生,念醫科的時候只會派到教學醫院急症科幾個星期,然而,在休假期間申請到女王醫院急症科體驗、見識一下的醫學生和實習醫生倒是大有人在的。
另一方面,來急症室實習的學護也是有的,有來自女王醫院護士學校的、有港大的、理大的、還有公大的,只是暫時未見這中大的。
當護士們都忙得不可開交(例如小弟負責R 房)的日子,小妹們就提供了額外的勞動人口,幫忙量血壓、做心電圖、幫病人上落床、更衣拍X 光等等。
有時候,小妹當然可以幫得上忙,但有一次,我叫小妹幫病人打止痛針時,她卻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令急症室馬上多一位病人,那就算幫倒忙了……

今天有另一批新的學護調來急症室實習。
當然,這意味著上一批剛訓練得爐火純青、才剛開始幫得上忙的學護被調走了,我們的心機又得推倒重來。
在急症室,廣播系統對於「物流」來說是很重要的,例如我們會用咪高峰喊:「第一格要超聲波機、第二格要心電圖、第三格要借眼、第四格要抽血員、第五格要綁醉酒佬、第六格推病人去照X光等等。」
當然,還有「同事留意,內科男女病人各要等15個」「Urgent Cubicle 緊急輪候病人33位、時間120分鐘,Tea Break取消」和「R 房留位……R 房再留位……R房再三留位……」等絕望的消息。

為免再有小妹發生打針時割破手指的危險,亦避免為急症室再添一位病人,也是為了訓練小妹的膽量,我今天指示小妹幫我拿起咪高峰喊話。
「你,幫我叫『一格飛血、一格推人照X 光、一格有床入症。』」
小妹抓起咪高峰:「一格……嗯……」(忘記了)
「一格飛血、一格推人照……」
「麻煩職工……」她對著咪高峰說:「一格飛血。」
我一邊寫牌板,一邊說:「你要按著那個鈕說話人家才聽到的。」
「喔!喔……那,麻煩職工……」
「小妹,你太小聲了。」我按捺不住,不用咪高峰就對著大堂喊:「一格給我飛血、推人照、有床入症!」

喊話後沒多久,另一位小妹走進來我的診症格。
「你認得我嗎?」她說:「就是久違了你這把熟悉的步操命令聲。」

雖然小妹戴著口罩,但我仍然認得出她的樣子,和說得出她的全名﹣﹣她以前是我在紅十字會時教過的師妹。
然後,我就開始秋後算帳:「是你告訴上一批學護,說急症室有個說話大大聲的醫生叫阿Ray,是你的師兄嗎?」

我當初加入紅十字會,無非也是因為想做醫生的夢想,想學習急救、健康檢查的技能,步操反而是其次。
後來,因為小弟的火爆個性,加上中氣十足,所以逐漸開始教授步操,命令聲響徹操場是每個星期五放學後的例行現象。
除了步操之外,小弟也會帶著師弟妹到陸運會當值,或會帶領大家到屋邨、商場舉辦展覽和健康檢查。
回想起來,當年很多帶著我的師兄師姊,也投身了醫護界﹐屈指一算,都已經有六、七位。

眼看著面前這位小妹,也跟隨著我們眾來師兄姊的步伐,一同投身了這一行,心中不禁感到安慰。
畢竟,當年中學會選擇加入紅十字會,或多或少也是對醫療有興趣;當然,人各有志,雖然不是每一個加入的師弟妹最終也會跟著自己的路走,但當我看見這顆危難中見關懷的赤子之心可以薪火相傳下去,亦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撒下了十顆種子,雖然不是每一顆也可以茁壯成長,那怕只是有一株幼苗冒出,讓我知道自己後繼有人,也足以令的心滿意足。

比起很多前輩,我無資格說自己桃李滿門,因為紅十字會裡還有很多為培育後輩而付出過許多的有心人。
然而,今天重遇這位闊別七年的小妹,就像看著孩子成長那樣又驚又喜,馬上抓著她問其他同屆孩子的近況;當然,我也急不及待要和以前一樣,再教她很多很多醫護界的每事每物。
但願她也能夠把種子撒下,祈求某年秋天,銀杏樹能夠開枝散葉,讓金黃的杏花鋪成茂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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