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歲的阿慧坐在輪椅上,由爸爸推著進來診症格。
她一副臉色蒼白,瘦骨嶙峋的樣子,有氣無力的對我說:「醫生,我全身四肢乏力,提不起勁,連站起來都不行了。」
我問:「有多久了?沒有跌過吧?」
「四、五天了,都沒有跌過。」
「今天下午我們的電腦系統都壞了,你可以告訴我你有甚麼病歷嗎?」
阿慧的爸爸插口說:「她吃那個令到腎都壞了。」
「你閉嘴好不好?」阿慧雖然已經氣若游絲,但仍然生氣地責備老爸。
當爸爸被女兒如此責罵,只好黯然地離開診症格。
我看看分流護士的記錄:血壓、心跳都正常,也沒有發燒。
「那你可以把腳抬起嗎?」
她勉強把右腳抬起兩三寸,便不能繼續。
「我來幫你吧。」我一手托著她的小腿,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她的褲管內。
我把褲管拉起,原來是一個綁腿式的小型尿袋,小便都是血紅色的。
到此刻我明白了。
「你『索K』(服氯胺酮)多少年了?」我開門見山的問。
「在我兒子出世前一年,他今年三歲。」
只不過四年,膀胱和腎都壞了,因為復發性膀胱炎和腎積水,需要長期放置導管引尿。
我請她躺在輪床上檢查,下腹和兩邊腰背部都有壓痛,超聲波發現腎臟仍然有積水,可能是腎盂炎。
「看情況都要留醫。」我一邊寫牌板,一邊說:「雖然你脈搏不快、也沒有發燒,但你的腎盂炎仍未完全解決,要打抗生素針。」
阿慧別無選擇,只好點點頭。
「要給你抽血打點滴,留一點小便,拍一張腎膀胱X光,然後就入院罷。」
那時候約是下午3時45分。
我向在場高級醫生稟明情況,簽核入院之後,護士走過來說:「小便快速測試驗到有『K仔』。」
「唉,無可救藥,這幾天病了還在吃!」我搖搖頭:「算吧,快打牌板入院好了。」
下午4時45分左右,阿慧被發覺在等候入院期間不醒人事,馬上推入急救室搶救。
她沒有呼吸和脈搏,大家幫她心外壓、插喉接呼吸機,打強心針藥。
經一番功夫,心律由直線(Asystole)變成心室纖顫(Ventricular Fibrillation),機不可失,立即拿起兩個熨斗(Defibrillator)貼在阿慧瘦弱的胸膛,送她一記電擊。
回來了,心電圖是波浪型(Sinusoidal wave),每分鐘30下,馬上抽血做快速測試(iStat),鉀離子(Potassium)高達8.0。
阿慧她「索K」的毒癮,令膀胱長期發炎,細菌向上滋長,蔓延輸尿道和腎臟,引發腎盂炎,最後令腎臟急性衰竭。
腎臟衰竭的後果,就是不能夠正常調控身體內的電解質,尤其是鉀離子(Potassium)。
鉀離子需要控制在3.5至5之間,倘若鉀離子過高的話,就會影響心律,最嚴重可以令心臟停頓。
除了針藥之外,阿慧這個情況需要洗腎,故此我們把她送到深切治療部。
與此同時,阿慧的爸爸把她三歲的兒子帶來醫院。
在護送往深切治療部途中,每當孩子叫阿慧一聲「媽媽」的時候,阿慧的眼就微睜一下,這並不是偶然,因為孩子再叫一聲「媽媽」,阿慧的眼再睜。
這一幕,電視電影很常見,但現實中極為罕見,幾乎一次都未見過。
如果這個世界是有奇蹟的話,這個奇蹟可不可以是令世界上所有毒品都在一夜蒸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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