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請靜悄悄的告訴我，你還有夢嗎？你的夢是甚麼？」

只餘下五十天，學期便要結束了；想必還有很多書未熟讀，還有很多精彩的病例未看，還有……很多很多。
我時常掛在口邊的一句說話，人家聽到了，會以為我在嘲弄恥笑他。
在我輕佻的語氣背後，其實是很認真的一句反思：

「如果，明天你就要死了，你的回憶之中會有甚麼？」

是： Six causes of mixed upper and lower motor neurone signs？Diagnostic criteria for multiple sclerosis？
抑或是：8A 13 號床的心，7B 22 號床的肚，10C 4號床的手？
也許是：某某和某某做了某些事，他他和他他又幹了甚麼。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天上課時的心情嗎？
有點兒好奇、忐忑不安、害羞……
你期望在大學得到些甚麼？你在大學的夢是甚麼？
是學業、是朋友、是情人、是人生經驗？

我不知道大家怎麼想自己的同學。
是朋友？是敵人？是可以利用的人、抑或是相互既得利益者？
對我來說，這個環境既熟悉，也很陌生。
美其名只能夠說，有少許的朋友，有許多的「過客」。

那份感覺，就是我們都同坐在一列火車上，旅程開始了，我們會開始了解身邊的人。
然後，我們會在車廂之間穿梭，找尋和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在某一個合適的車卡、合適的位置坐下。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的擦身而過。
其餘的同車乘客，也只不過是過客而已。

在起始站上車時，大家都躊躇滿志，懷著興奮的心情，很期待自己這趟長達五年的旅程。
終點站就在面前了，你當初的計劃有達成嗎？有沒有被書本、被爭逐、被失眠摧殘呢？
和你坐在同一卡的朋友、還有同一班火車的過客們，在穿過隧道之後，便要分道揚鑣了。
然而，這趟旅程的終點站，只不過你漫長的人生路之中的一個中轉站。
你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哪兒呢？

回想一下，在這輛長長的列車所駛過的一千八百公里當中，你有否在某一個中途站留下過短短的回憶、一些片段、一步足印？
只可惜，這輛列車只有單程，沒有回程，如果你錯過了，對不起。

你還記得心臟有多少條血管嗎？Krebs cycle 怎麼畫？Inflammation有哪些cytokines?
不，我全部都忘了。
我只記得程爺在屍房的笑聲，最喜歡煙和奶茶；A Shum 在教手腳時所跳的舞；PS Leung 教GI 時教得聲也沙了；TB Ng 月亮代表我的臉和PKU……
我們一班男生，在晚上偷偷的爬上「湯波」，無窮無盡的Happy Corner，MedEgg，Law Lib，一起膽粗粗的在大學買安全套作某佬的生日禮物，在醫院宿舍天台打邊爐……
我預計了我說這些事情出來，會遭到其他人側目和閒言閒語，但至少我仍然記得、仍然管有，這些讓我知道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難道真的因為抱過一個牌板、聽過一個雜音、熟讀了某一本書，你便會覺得自己在世上存在過？
也許是吧。
若然你明天就要死了，在你的葬禮上，難不成那牌板和書本，會來回憶你怎樣掀過它們的往事，或者聽筒會在台上哭泣，和台下的反射鎚分享你怎麼珍而重之的把它放在病人的胸口上？

別傻了。
不要再說那些「我很忙，不要打擾我，先讓我＊＊＊完之後再算吧」的說話了。
再這樣說下去，多說幾次，你便會發覺自己已經快要＊的了。

幸好，我們還年輕，我們仍然有健康的身體。
這個終點站，只是中轉站，而不是我們人生的終點站。
但很可惜，我們沒有那麼多的「下一站」。
如果，你在以往的旅途上，沒有留下過甚麼的話，請你在登上下一班列車之前，好好想一下：

「你的夢，是甚麼？」

祝閣下旅途愉快。